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疼痛传来,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只看到朱八斗的血,陈牧的血,两个人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因为他的弱小。
因为他不够强。
因为他――
"挥剑。"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残魂的声音。
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四年里每一个清晨和深夜,他在后院挥剑时,心底那个从未停止过的声音。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四年里每一个清晨和深夜,在后院挥剑时心底那个从未停止过的声音。
顾渊的手在青石板上虚握,挥出了第一剑。
金色剑痕从跪倒的位置涌出,划破幻象。
十剑、二十剑、五十剑――他一边挥剑一边站起来,背脊一点一点挺直。
但幻象重新凝聚。
朱八斗和陈牧再次出现,鲜血再次涌出。
而且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苏念卿躺在血泊中,白色长裙染成红色,眼睛看着顾渊:"你为什么――没有变强?"
顾渊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
痛,前所未有的痛。
挥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到了吗?"
慕容千华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你不是怕自己是废物。你是怕保护不了他们。"
"你说得对。"
顾渊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我怕保护不了他们。我怕输了,他们就死了。"
他举起右手虚握。
"所以我才要挥剑。"
金色剑气从掌心涌出,从骨头里爆发。
剑骨彻底觉醒,金色光芒从胸口、手臂、指尖同时涌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他包裹。
"一剑――"
最强的一剑。
金色太阳在灰色幻境中升起,光芒所及之处,幻象全部消融。
朱八斗的尸体、陈牧的尸体、苏念卿的尸体――全部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幻境崩塌。
顾渊睁眼,发现自己向前冲了三丈,距离慕容千华不到一丈。
慕容千华脸色变了。
手指疯狂拨动琴弦,琴音化作实质剑气射来――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顾渊能感觉到,无形的刀切割着空气和他的皮肤。
"噗嗤。"左臂被切开一道口子。
"噗嗤。"右肩被刺穿。
"噗嗤。"大腿上添新伤。
顾渊不躲。
他向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有新伤口,每一步都有血涌出。
但他不躲。
他只是冲,像一柄被掷出去的剑,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
因为他知道琴音心剑最怕什么――近身。
只要靠近慕容千华一丈之内,她的琴音就无法完全施展。
这是朱八斗打听到的情报中唯一的一条有用信息:三年前,有一个外门弟子在和慕容千华交手时,拼命冲到了她身前一丈,虽然最终倒下,但慕容千华的琴音在那之后停了整整三息。
顾渊冲到了慕容千华身前七尺。
七尺。
慕容千华拨动最后一根弦,最强琴音剑气直射顾渊胸口。
顾渊挥剑。
金色剑气与琴音剑气碰撞。
"轰――"
冲击力将顾渊震退三步,也震得慕容千华身体一晃。
琴音中断一瞬――
就是这一瞬。
顾渊前冲。
他到了慕容千华身前五尺。
挥剑。
金色剑气从剑尖射出,不是指向慕容千华,是指向她的琴。
"铮――"
一声脆响。
慕容千华的七弦琴,最中间的那根弦――第五弦――被金色剑气齐根切断。
断弦弹起,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颤音。
慕容千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断弦,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顾渊――浑身是血,至少七道新伤口,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但背脊笔直,铁剑指着她,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流动。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我认输。"慕容千华说。
全场寂静。
然后是一片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哗然。
看台上一片混乱,有人站了起来,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慕容千华――内门第一,心剑传人,十年不败的神话――认输了。
大长老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他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发出声音:"半决赛,顾渊――胜。"
顾渊的剑垂了下来。
金色光芒从剑身上消退,像是一条退潮的河流。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朱八斗冲上了擂台,庞大身躯像一座山,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顾渊。
"你他妈的――"
朱八斗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顾渊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动。
不是笑,只是一个微小弧度。
"她弹琴。"
他轻声说:"我用剑。"
慕容千华站在一旁,看着断弦,然后看着顾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通过了。"她说。
顾渊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心剑的试炼。"
慕容千华淡淡地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在心剑幻境中挥剑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渊的手上――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不是用剑气破幻境。"
她说:"是用挥剑的意志,在心剑制造的绝望中,依然保持挥剑的本能。"
她轻声说:"这不是天赋。这是――"
她没有说完。
但她看顾渊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超脱的漠然,是混杂着敬佩和理解的复杂光芒。
看台上,萧天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前,看着擂台上的顾渊。
"不只是剑骨。"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灰袍长老能听见。
"是什么?"灰袍长老问。
萧天南沉默了很久。
"是心。"
他说:"千锤百炼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