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门的时候,他的修炼方式是――长老教什么,他学什么。
一招一式,严格按照心法运转灵气,不容有半点偏差。
那种修炼方式让他的基础很扎实,但也让他的剑道缺少了变化。
现在,他在用另一种方式修炼――从无数外门弟子的剑痕中汲取养分,把别人的碎片拼成自己的拼图。
这种方式更慢,更累,更苦。
但也更扎实。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赵玄龙扫完了三千六百级石阶。
他的竹扫帚放在石阶尽头,扫帚头已经被磨秃了大半。
他直起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虽然断了,但还没有倒下。
他拿出断剑,在石阶尽头的一块岩石前站定。
这是他每天修炼的时间――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他会用断剑练习从剑痕中学到的技巧。
但今天,他要做一件不同的事。
他把断剑的断口贴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不是感受岩石上的剑痕,是感受岩石本身。
感受它的质地、纹理、硬度。然后用最合适的剑气,在最合适的角度,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剑痕。
"铮――"
断剑划过岩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岩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痕迹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
赵玄龙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剑痕。
不是最完美的,但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
断剑的断口不再阻碍他的剑气流转――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断剑的断口引导剑气,而不是被断口限制。
"你的剑气,变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玄龙猛地转身。
顾渊站在石阶下方,距离他十丈远。
他的手里握着两柄剑――旧的铁剑,和新的古剑"无名"。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那是剑子的专属服饰。
赵玄龙看着顾渊,看了很久。
这是他自请降为外门之后,第一次和顾渊面对面。
十五天前,顾渊还是杂役院的废物,他还是内门的天才。
现在,顾渊是苍穹剑宗的剑子,他是外门的扫地弟子。
身份对调了。
但赵玄龙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对手,而不是在看一个仇人。
"你的剑气里有金色。"顾渊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赵玄龙的手指微微一紧。
"断剑上的残留。"
他没有否认:"你那一剑留下的。"
顾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石阶下方走上来,一步一步,走到赵玄龙面前。
两个人相距三尺。
赵玄龙比顾渊高了半头,但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是来自顾渊的剑气,是来自顾渊身上那种经历了无数战斗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你自请降外门。"顾渊说。
"嗯。"
"为什么?"
赵玄龙看着顾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他熟悉的坚定。
"因为我想知道。"
赵玄龙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力量。"
他顿了顿。
"你说'不是现在,是有一天'。
我想知道,那一天之前,你都在做什么。"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赵玄龙手中的断剑――那半截被他一剑劈断的青锋长剑。
断口处的焦黑色痕迹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出来。
"断剑还在用。"顾渊说。
"嗯。"
赵玄龙举起断剑,断口朝向顾渊:"它比完整的剑更好用。因为断了,所以每一次挥剑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因为断了,所以每一道剑气都不能浪费。"
顾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
"和我以前一样。"他说。
赵玄龙愣了一下。
"铁剑缺口。"
顾渊说:"我用它挥了四年。每一剑都在缺口上磨损,每一剑都在缺口上重生。"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顾渊从腰间取下一样东西,递给赵玄龙。
是一枚丹药。
黑色的,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续骨丹。"
顾渊说:"多余的。"
赵玄龙看着那枚丹药,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
"断剑的断口需要修复。"
顾渊说:"不是把断的部分接回去,是把断口磨平。续骨丹能让金属的断裂面重新生长,变得更锋利。"
赵玄龙接过丹药。
丹药入手温热,和剑子令一样。
"这不是多余的。"他说。
顾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石阶下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
他说:"宗门会有一次剑子试炼。所有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
赵玄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赢了我。"
顾渊说:"你就能拿回你失去的一切。"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赵玄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续骨丹和断剑。
他低头看着那枚黑色的丹药,又看了看断剑的断口。
然后他把丹药收进怀里,举起断剑,在石阶尽头的岩石上挥出了今天最后一剑。
"铮――"
剑气从断剑上涌出,白中带金,在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道痕迹的颜色不是纯白,是白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和顾渊的剑气一样的颜色。
赵玄龙看着那道剑痕,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底牌,不只是吸收剑气的能力。
还有――他用十五天悟出来的道理。
断了的剑,不一定比完整的剑弱。
掉了队的龙,不一定比领先的人慢。
"一个月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自语。
然后他转身,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断了但还没有倒下的剑,一步一步走下了石阶。
在他身后,岩石上的那道剑痕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