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赵玄龙来说,这三十天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磨砺。
每天寅时起床,三个时辰杂务,四个时辰修炼,两个时辰从后山的剑痕中汲取碎片。
他的手掌上新增了十七道伤口――不是和人交手留下的,是被岩石上的剑痕割伤的。
那些剑痕虽然陈旧,但残留的锋芒依然锋利,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用续骨丹修复了断剑的断口。
不是接回去――断剑永远不可能复原――是把断口磨平。
续骨丹的效力让断裂处的金属重新生长,形成一个斜面,像是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刀。
断剑变得更短了,但也更锋利了。
剑气从斜面涌出的时候,不再断断续续,是完整的、流畅的。
他的灵气也变了。
从纯白色变成了白中带着极淡的金色。
那丝金色是从顾渊的剑气中吸收来的,融入他的灵气之后,让剑气的穿透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而且他发现,随着吸收的剑气越来越多,那丝金色也在慢慢变浓――虽然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后山的剑痕被他读取了大半。
三百年来,无数外门弟子在后山留下的剑痕,每一道都是一个剑道碎片。
赵玄龙把它们分类、整理、模仿、融合――快剑的凌厉、重剑的沉稳、柔剑的诡变、刚剑的霸道。
他把这些碎片拼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没有名字,但每一招都凝聚了他三十天的心血。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剑子试炼的日子到了。
试炼的场地不在演武场,在剑峰之巅的"剑坪"――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地,面积约莫百丈见方,地面是用剑峰顶端的寒冰石铺成的,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
这是顾渊一个月前夺冠的地方。
赵玄龙走上剑坪的时候,风很大。
剑峰之巅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外门粗布长袍猎猎作响。
他的手里握着断剑――磨平了断口的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像是一柄被岁月洗礼过的老兵器。
剑坪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外门弟子来了大约三十人,都是外门中排名靠前的弟子。
他们站在剑坪的边缘,目光都集中在中央――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少年,背脊笔直,手里握着两柄剑。
顾渊。
一个月不见,他变了。
不是说外貌变了――外貌还是那样,瘦削、沉默、眼神平静――是气质变了。
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沉淀下来的,像是一柄被磨了无数次的剑,锋芒内敛,但更让人不敢靠近。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朱八斗,圆脸上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但眼睛里多了一丝锐利。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赵玄龙知道,他的底牌在身体里――那个黑色的漩涡,饕餮灵体。
陈牧,木剑拄在地上,背脊挺得像一根铁桩。
他的肋部伤应该已经好了,站姿比之前更稳,眼神比之前更深。
还有一个赵玄龙没见过的少年,和一个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并排站在一起。
那个少年很瘦,很矮,看起来不到十五岁,但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两尺长,但剑身上的纹路很奇特,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鳞片拼成的。
"那是谁?"赵玄龙问旁边的一个外门弟子。
"周小满。"
那个弟子低声说:"外门排名第十一,剑子试炼的黑马。据说他的剑法是从蛇身上学来的,剑气像蛇一样灵活,专门找对手的破绽。"
赵玄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大长老站在剑坪的东侧,身后是三位太上长老,包括萧天南。
萧天南的目光在剑坪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玄龙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考题。
"剑子试炼。"
大长老的声音洪亮而威严:"规则很简单。顾渊是守擂者,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是攻擂者。一对一,不限招式,不限时间。攻擂者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只要能让顾渊后退一步,就算通过试炼。"
"后退一步?"
有弟子低声议论:"就这么简单?"
"简单?"
另一个弟子冷笑:"你试试让剑子后退一步。他连慕容千华的心剑都破了,你觉得你能比慕容千华还强?"
议论声停住了。
"第一个。"大长老说。
一个外门弟子走上前。
排名第十五,灵气修为在外门中上水平。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灵气灌注,剑身上泛起白色的光芒。
"请剑子赐教。"
顾渊"嗯"了一声,举起铁剑。
战斗在瞬间就结束了。
那个弟子挥出一剑,白色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向顾渊斩来。
顾渊侧身,回风――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引导对方的剑气偏离方向,然后顺势一剑,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下一个。"大长老说。
第二个弟子。第十名。坚持了五息。
第三个弟子。第八名。坚持了七息。
第四个弟子。第五名。坚持了十息,最后被顾渊一剑挑飞武器。
一个接一个,外门弟子们轮流上阵,但没有一个人能让顾渊后退一步。
他的脚步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剑坪中央,无论对手从哪个方向进攻,他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化解,然后反击。
回风。
弧线。
引导。
和一个月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简洁,更流畅,像是把一个月的修炼都融进了每一剑里。
第十七个弟子倒下之后,大长老的声音响起:
"下一个。周小满。"
那个瘦小的少年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举起短剑,剑身上的鳞片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请剑子赐教。"
顾渊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周小满动了。
他的身形像是一条蛇,在地面上蜿蜒前行,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
短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柔韧感,像是一条正在捕猎的蛇。
顾渊挥剑格挡。
但周小满的剑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接触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从顾渊的剑下滑过,直指他的肋部。
顾渊侧身。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侧身。
不是后退,是侧身。
但那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周小满的攻击,让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周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短剑越来越快,剑气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蛇,从各个角度向顾渊缠来。
那些剑气不是直线的,是曲线的,像蛇一样弯曲,像蛇一样灵活。
顾渊的脚步终于动了。
他后退了一步。
全场哗然。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让顾渊后退。
周小满没有停。
他的短剑继续攻击,剑气越来越密,像是一张由蛇组成的网,将顾渊笼罩在中央。
但顾渊后退那一步之后,就没有再退了。
他的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回风,是比回风更简洁的一剑。
剑尖从下方挑起,金色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凝成一道三尺长的光弧。
光弧斩在周小满的剑网上。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