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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骨头里的剑

赵玄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用力了一些。

"嘶――"

痕迹更深了。

大约有两张纸的厚度,在岩石的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划痕的颜色是白色的,和岩石本身的颜色一样,但边缘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锐利感。

他没有使用灵气。

没有用剑。只用了骨头。

赵玄龙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脏涌向四肢――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清醒。

他没有剑骨。

但他有骨头。

所有人的骨头都是硬的。

但硬和锋利是两回事。

石头也很硬,但石头不能切开水。

骨头也很硬,但大多数人的骨头只是支撑身体的支架,不是武器。

但――如果骨头能被磨成锋利的呢?

不是吸收别人的剑气,不是借别人的力量。

是用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血肉,自己的身体,磨出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赵玄龙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站起来,走到一块更大的岩石前。

这块岩石的表面比之前的更粗糙,更坚硬,是后山石阶的基座,三百年来的风雨都没有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

指关节突出,像是一柄没有柄的锤。

然后他砸了下去。

"砰――"

骨头和岩石碰撞,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指关节传到肩膀。

但他没有停。

他看着岩石表面――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他刚才那一拳留下的。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指关节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涌出来,但他不管。

他只是砸,一拳接一拳,像是在锻造一柄没有形状的剑。

十拳。

二十拳。

五十拳。

指关节上的皮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白色的骨头上沾着血丝,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但赵玄龙的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他看到了――在第一百拳砸下去的时候,岩石表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凹痕的边缘不是圆的,是尖的,像是一个被凿出来的三角。

那个三角的尖端,和赵玄龙指关节处的骨头形状一模一样。

那不是岩石的自然纹理。

是他砸出来的。

用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的疼痛,一拳一拳砸出来的。

赵玄龙停下来,喘着粗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混着指关节上的血,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过岩石上的凹痕。

凹痕的表面很粗糙,边缘处却很锋利,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他的手指在凹痕上滑过,指腹传来一种细微的刺痛――被边缘划伤了。

"这就是……"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的剑?"

他的骨头,正在变成一柄剑。

他的指关节处的骨头,在无数次和岩石的碰撞中,被磨出了棱角,被磨出了锋芒。

虽然不到一寸,但那一寸的锋芒,是真实的,是属于他自己的。

"骨头里的剑……"赵玄龙低声说。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看着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骨头。

疼痛感还在,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只看到了那些骨头上的棱角――不是天生的,是磨出来的。一拳一拳,用血肉之躯和岩石碰撞,磨出来的。

这和顾渊的剑骨不一样。

顾渊的剑骨是天生的,是千年一遇的体质,是从骨子里就带出来的金色锋芒。

他的骨头里的剑,是后天磨出来的,是一拳一拳砸出来的,是用血和疼痛换来的。

但――

"谁说后天的就比天生的弱?"

赵玄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杂着痛苦和狂喜,像是一柄刚从熔炉里取出的剑,浑身是火,但锋芒已现。

他转身,走回外门。

不是回去休息。

是去找一样东西――磨刀石。

不是用来磨剑的,是用来磨骨头的。

他在外门的杂物间里翻找,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被遗弃的磨刀石。

石头表面已经凹陷了一大块,显然被用了很久,但边缘处还保持着平整。

他拿起磨刀石,掂了掂重量,然后回到了后山。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另一种修炼。

不是挥剑,不是吸收剑气,不是模仿剑痕。

是用磨刀石磨自己的骨头。

每天清晨,他坐在后山的岩石上,把磨刀石放在膝盖上,然后用右手的指关节在磨刀石表面来回摩擦。

不是快速的打磨,是缓慢的、有节奏的、一点一点地磨。

磨一下,停一下,看看骨头的形状变化,然后再磨一下。

那种疼痛不是剧烈的,是持续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表面扎。

但他没有停。他只是磨,一下接一下,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十下。

百下。

千下。

磨刀石上的凹陷越来越深,他的指关节骨头也越来越锋利。

从圆润的弧度变成尖锐的棱角,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形状。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磨坏了三块磨刀石。

一个月后。

后山的石阶尽头,那块被赵玄龙砸了三个月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处锋利如刀,像是一个被天然形成的剑槽。

赵玄龙站在岩石前。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指关节处的骨头已经变了形――不是畸形的变形,是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变形。

骨头的表面不再是圆润的,是多棱角的,每一个棱角都经过无数次的碰撞和打磨,锋利得可以切开纸张。

他没有拿断剑。

断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剑身上的灰白光泽已经暗淡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关节处的骨头突出,像是一柄两寸长的短剑。

然后他向岩石挥去。

"铮――"

不是拳头砸在岩石上的沉闷声响,是金属切割石头的尖啸。

骨头和岩石接触的瞬间,岩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两寸长,一寸深,边缘光滑如镜。

纯白色的。不带任何金色。

赵玄龙看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剑峰。

剑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柄插入天际的巨剑。

"顾渊。"他低声说。

"你有你的剑骨。"

"我有我的骨头。"

"一个月后,我们再打一场。"

他转身,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正在锻造中的剑,一步一步走下了石阶。

在他身后,岩石上的凹痕和划痕交错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地图――那是他用拳头、用骨头、用三个月的血和疼痛,刻出来的剑道。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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