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你用骨剑切开试剑石的时候,我在人群后面。我没有挤到前面――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手指。我看到了试剑石裂成两半。"
他顿了顿。
"我看到了金色。"
顾渊挥出第九千九百次。
"今天。"
陈牧继续说:"你用万剑归宗劈出百丈沟壑的时候,我在山下。我看到千柄剑从天上飞过,听到万剑齐鸣的声音。整个剑峰都在颤抖。我以为天要塌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笑吗?
"但我没有害怕。"
他说:"因为我知道是你。"
顾渊挥出第一万次。
铁剑停在半空中,银色的剑气从剑尖溢出,在月光下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银色花朵。
他没有立刻收回剑。他只是站在月光中,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剑。
然后他收回剑,转身,看向陈牧。
陈牧依然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憨厚、沉默、不引人注目。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月光吗?
不。
那是更深的东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芒。
两个人对视。
没有说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陈牧开口了。
"做到了。"
三个字。
做到了。
不是"恭喜你"。
不是"你真厉害"。
不是"我好高兴"。
是"做到了"。
仿佛顾渊不是在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是在完成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承诺。
仿佛他们早在四年前就约定好了――顾渊挥剑,陈牧看着。
直到有一天,顾渊做到所有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然后陈牧会说三个字。
做到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陈牧的脸上。
那双平时憨厚沉默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不是泪光,不是月光反射,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光芒。
眼里有光。
那光里有四年的一千四百万次挥剑。
有被踩进泥里又爬起来的倔强。
有切开试剑石的金色锋芒。
有万剑归宗的百丈沟壑。
有――一个从不说放弃的人,终于证明了不放弃是对的。
顾渊看着陈牧。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一直陪着我",想说"如果没有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在陈牧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下。
重重的。
用力的。
陈牧的肩膀很窄,很薄,但他站得很稳。
顾渊的手拍在上面,感觉到骨骼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
这是一个凡体的肩膀――没有灵根,没有特殊体质,没有任何天赋。
但这个肩膀,曾经在外门大比中替他挡过一刀。
"那一天。"
陈牧突然说,声音很轻:"外门大比,混战。赵玄龙的人从背后偷袭你,我扑上去挡住了。"
顾渊的手停在陈牧肩膀上。
"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
陈牧说:"他们说你是废物,不值得保护。说你迟早会被淘汰,护着你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顾渊的眼睛。
"我没有回答他们。"
他说:"但我知道答案。"
"因为你替我证明了――凡体也可以不被踩在泥里。只要足够坚持。"
顾渊看着陈牧。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一直陪着我",想说"如果没有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在陈牧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牧的肩膀很窄,很薄,但他站得很稳。
顾渊的手拍在上面,感觉到骨骼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
这是一个凡体的肩膀――没有灵根,没有特殊体质,没有任何天赋。
但这个肩膀,曾经在外门大比中替他挡过一刀。
"我会去的。"陈牧说。
四个字。
没头没尾。
但顾渊听懂了。
内门。
他也会去内门。
不是"想"去,不是"希望"去,不是"试试"去。
是"会"去。
一定。
顾渊收回手,点了点头。
"一起。"他说。
陈牧走了。
没有像朱八斗那样大哭大笑,没有拥抱,没有拍肩膀。
他只是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月光中。
他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顾渊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月光将石阶照成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
他转身,拿起铁剑。
窗外的月光正好。
剑峰之巅的夜晚安静得出奇,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什么。
他举起铁剑,挥出第一剑。
银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不同――剑气中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温度。
不是因为剑气变热了。
是因为心里装的东西又变多了。
朱八斗的笑声。
陈牧的目光。
两个人的拳头。
三个人碰在一起的誓。
他挥出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不是为了变强。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是为了"三千年第一人"的称号。
是为了――
让那个帮他数了一千四百万次挥剑的人,有一天也能站在内门的修炼场上。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照在铁剑上,照在掌心的金色骨质上。
每一剑,都更稳了一点。
不是因为力量变强了。
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看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