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深渊中吹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觉得冷。
他的心是热的。
第二座山叫"云绕山",因为山腰常年被云雾缭绕。
顾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雾突然涌了上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后方。
他只能凭着感觉继续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云雾中传来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叮咚叮咚,像是一柄小剑在石头上轻轻敲打。
第三座山叫"天门山",因为山顶有一道天然的石门,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顾渊穿过石门的时候,感到一阵微风从对面吹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气息。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时的路。
三座山已经被云雾吞没,看不见了。
杂役院、听剑阁、食堂、柴房――所有他熟悉的东西,都留在了那团白茫茫的云雾后面。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内门。
内门和外门不一样。
外门在山腰,房屋破旧,设施简陋,弟子们穿着褪色的旧衣服,每天为基本的修炼资源发愁。
内门在山顶,房屋整齐,设施完善,弟子们穿着崭新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自信和骄傲。
顾渊走进内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敬畏。
"那就是顾渊?"
"三千年第一人?"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他用手指切开了试剑石。"
"还召唤了万剑归宗。"
"真的假的?"
"假的吧。一个杂役院的废物,怎么可能――"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顾渊面无表情地走着,对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一个内门弟子拦住了他。
那弟子二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那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标志。
"顾渊?"那弟子问。
顾渊"嗯"了一声。
"我叫楚天行。"
那弟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傲慢:"内门大弟子。你的住处是我安排的。"
他上下打量了顾渊一眼,目光在顾渊背上的铁剑和腰间的无名古剑上停留了一下。
"听涛阁。"
他说:"在山的东面,走半里地就到。"
"谢谢。"顾渊说。
"不用谢。"
楚天行冷笑一声:"我只是奉命行事。掌门看重你,不代表内门欢迎你。"
他凑近顾渊,压低声音。
"这里是内门。"
他说:"不是杂役院。在这里,实力说了算。你有什么实力,我很期待看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
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金色的腰带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柄刚出鞘就急着收回的剑。
顾渊站在原地,看着楚天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内门弟子还在议论。
有人说他是靠运气,有人说他是掌门的关系户,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三千年第一人,只是外门弟子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顾渊没有反驳。
他没有辩解。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继续走。
他没有生气。
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继续走。
听涛阁比听剑阁小,但更精致。
阁内有一张红木床,一张书案,一把靠椅。
窗户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顾渊将食盒放在桌上,铁剑靠在床头,无名古剑放在枕边。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从竹林中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山涧的湿润。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将梅花手帕从胸前取出来,放在枕头上。
白色的手帕在红色的枕头上显得格外醒目,那朵绣着的梅花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顾渊坐在床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冷的,但里面的肉馅还保持着香味。
是朱八斗做的味道,是那个胖厨子凌晨三点起床为他做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听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杂役院已经在他身后了。
内门在他面前了。
新的地方。
新的对手。
新的挑战。
顾渊吃完包子,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放着一本内门修炼手册,封面上写着"内门剑道概要"六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内门第一日:挥剑一万次。"
顾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面无表情。
他合上手册,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
竹林在风中摇曳,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和杂役院的风声不一样,和听剑阁的雪声也不一样。
但都是一样的――都是陪伴他挥剑的声音。
他拿起铁剑,推开听涛阁的门,走了出去。
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身影投在竹林的小径上,像是一柄正在行走的剑。
他举起铁剑,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是为了回应那些质疑的目光。
不是为了"三千年第一人"的称号。
是为了――
继续守护。
无论是在杂役院的破屋里,还是在内门的听涛阁里。
无论是被人踩进泥里,还是站在剑峰之巅。
他都会挥剑。
一万次。
每天都是一万次。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竹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回应。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每一剑,都更稳了一点。
不是因为力量变强了。
是因为他回家了。
不是听涛阁。
是挥剑本身。
挥剑,就是他的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