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挥完第一万次剑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竹林上方。
金色的光束穿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收剑入鞘,站在竹林小径的中央,听着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
内门第一日。
他将铁剑背在身后,无名古剑系在腰间,沿着竹林小径向修炼场走去。
小径两旁的竹子又高又直,像是两排持剑而立的卫士,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线。
走出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内门修炼场比外门大了三倍不止。
整个修炼场建在一块巨大的平台上,平台由白色玉石铺成,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平台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插着一柄十丈高的石剑,剑尖指向天空,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
修炼场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内门弟子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或金色的腰带,三五成群地站在平台上,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切磋剑招,有的闭目养神。
顾渊走进修炼场的时候,平台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顾渊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冷漠的,也有敌意的。
"那就是顾渊。"
"杂役院升上来的。"
"三千年第一人?"
"听说他用手指切开了试剑石。"
"我还听说他召唤了万剑归宗。"
"假的吧。杂灵根怎么可能――"
"掌门亲自宣布的,你敢质疑掌门?"
议论声像是一群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顾渊面无表情地走着,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他走到平台的边缘,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站定。
然后他开始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等修炼开始,也许是等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他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那柄十丈高的石剑上。
石剑上刻着两个字:"剑心"。
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真正的剑刻上去的。
顾渊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了剑神残魂的话――
"你的剑心,是守护之剑。"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顾渊?"
顾渊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二十来岁,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如冰。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深紫色的腰带――那是天剑门首席弟子的标志。
他的头发束得很整齐,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热情,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看一个人。
楚无痕。
天剑门首席弟子。
内门第一剑客。
"嗯。"顾渊说。
楚无痕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目光像是一柄无形的剑,一寸一寸地切割着顾渊的外表。
他看到了顾渊背上的铁剑。
那柄剑很旧,剑身上布满了划痕和缺口,剑柄处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
这种剑,在内门弟子眼中连废铁都算不上。但楚无痕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布条上的磨损痕迹。
那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那是数千次、数万次握剑才能留下的印记。
他看到了顾渊腰间的无名古剑。
那柄剑的剑鞘很古朴,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楚无痕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认出了那些纹路――上古剑纹。
只有在千年以上的古剑上才会出现的纹路。
他看到了顾渊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不帅,不丑,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无论你看多久,都看不到底。
不是冷漠,不是傲慢,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像是经历了无数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安宁。
楚无痕打量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剑。"
他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很有意思。"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楚无痕。
"铁剑。"
楚无痕继续说,目光落在顾渊背上的铁剑上:"普通的铁剑。没有灵性,没有加持,没有刻任何阵法。这种剑,在外门弟子手中都嫌寒酸。"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用它切开了试剑石。"
"嗯。"顾渊说。
楚无痕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几乎看不见――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审视某种他不理解的东西。
"我看过试剑石的残骸。"
他说:"裂缝边缘有金色的光泽。那是骨剑的剑气。你的骨剑,是什么颜色?"
顾渊犹豫了一下。
"金色。"他说。
"剑骨第几重?"
"三重。"
楚无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瞬间的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顾渊注意到了。
"骨剑。"
楚无痕的声音低了一分:"三千年没出现过了。"
"嗯。"
"你是第一个。"
"嗯。"
楚无痕沉默了。
他再次打量顾渊,但这次和刚才不同――刚才是在审视外表,现在是在审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顾渊说。
"楚无痕。"
他说:"天剑门首席。"
五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骄傲。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顾渊说。
楚无痕看着顾渊那张平静的脸。
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顾渊听到他的名字时,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不知道。
在内门,没有人不知道楚无痕。
天剑门首席,内门第一剑客,九宗大比的冠军候选人。
他的名字在内门弟子心中,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这个从杂役院升上来的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有意思。"楚无痕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深紫色的腰带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柄收剑入鞘的利刃。
顾渊看着楚无痕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没有问楚无痕为什么要来打量他。
也没有问楚无痕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平台中央那柄十丈高的石剑。
"剑心。"
两个字。
刻在三千年不损的石头上,像是刻进了时间的骨髓里。
"他是天剑门的首席。"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渊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弟子站在他身旁。
那弟子十七八岁,面容清秀,腰间系着银色腰带,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楚天行让我来的。"
那弟子说:"他说你是新来的,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内门的情况。"
顾渊"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