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舟。"
那弟子笑了笑:"内门第三十五。嗯,倒数第三十五。"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那个是楚无痕。"
林小舟压低声音:"天剑门首席,内门公认的第一剑客。据说他的剑已经快到肉眼看不见的程度了。上个月的内门考核,他一个人击败了十二名核心弟子的联手。"
顾渊没有说话。
"他很少主动和人说话。"
林小舟继续说:"更不用说来打量一个新弟子了。你是第一个。"
顾渊看向楚无痕离去的方向。
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混入了人群中,看不见了。
"他为什么来?"顾渊问。
"不知道。"
林小舟摇头:"但楚无痕做事从来都有目的。他来打量你,说明他对你有兴趣。"
他顿了顿。
"在内门,被楚无痕有兴趣,不一定是好事。"
上午的修炼开始了。
内门的修炼和外门完全不同。
外门是各自修炼,内门是集体指导。
一名长老站在高台上,手持一柄长剑,向台下的弟子们演示剑招。
"今日修炼:回风剑式。"
长老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平台:"此剑式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看好了――"
他挥出一剑。
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阵回风,将三丈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半点粗糙。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鼓掌。
顾渊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块被劈开的巨石,面无表情。
"你来试试。"长老指着顾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渊。
顾渊走出人群,来到平台中央。
他拔出铁剑,举起,挥出――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
他没有使用回风剑式,只是普通的一剑。
但这一剑带起的剑气,将那块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巨石,再次劈成了四块。
全场寂静。
长老的眼睛瞪大了。
台下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连远处闭着眼睛养神的楚无痕,也睁开了眼,看向顾渊。
"你――"
长老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用的是回风剑式?"
"不是。"
顾渊说:"只是普通的一剑。"
长老沉默了。
全场沉默了。
然后,议论声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轰然爆发。
"普通的一剑?!"
"那块巨石可是玄铁石!比普通岩石硬十倍!"
"回风剑式才能劈开的东西,他用普通一剑就――"
"而且还是用那柄破铁剑!"
"怪物!这人绝对是怪物!"
弟子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震惊的,有不信的,有恐惧的,也有兴奋的。
顾渊站在平台中央,面无表情,像是一柄插在人群中的剑,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然后,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下剑客分两种。"
楚无痕的声音。
不高,不亮,但清晰无比,像是一柄剑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一种叫顾渊。"
他站起身,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
"一种叫其他。"
然后他转身离去,深紫色的腰带在阳光下最后一次闪烁。
全场炸了。
修炼结束后,顾渊回到听涛阁。
他坐在床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冷的,但味道还在。朱八斗做的味道。
他想起楚无痕的话。
"天下剑客分两种:一种叫顾渊,一种叫其他。"
十一个字。
比任何赞美都更重,比任何贬低都更冷。
顾渊不知道楚无痕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赞美?
是挑衅?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认可?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竹林,想了很久。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被切碎的画。
他只知道一件事――
楚无痕很强。
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强。
那种强不是从剑气中感受到的,是从眼神中感受到的。
楚无痕看他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柄剑。
一柄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剑。
赵玄龙看他的时候,眼中是轻蔑和不屑。
萧天南看他的时候,眼中是欣赏和期待。
剑神残魂看他的时候,眼中是传承和责任。
但楚无痕不一样。
楚无痕看他的时候,眼中只有――剑。
不是顾渊这个人,是顾渊这柄剑。
一柄刚刚开封、锋芒毕露、但还需要打磨的剑。
那种目光让顾渊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被看见。
真正被看见。
被另一个同样以剑为命的人看见。
顾渊吃完包子,站起身,拿起铁剑。
窗外,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举起铁剑,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不是为了回应楚无痕的评价。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种叫顾渊"的剑客。
不是为了"三千年第一人"的称号。
是为了――
继续挥剑。
无论是在杂役院还是内门。
无论是被人打量还是被人忽视。
无论是楚无痕说他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他都会挥剑。
一万次。
每天都是一万次。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竹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回应。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身影投在听涛阁的地板上,像是一柄正在生长的剑。
每一剑,都更稳了一点。
不是因为力量变强了。
是因为――
有人在看了。
楚无痕。
那个冷冷打量他的天剑门首席。
顾渊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挥剑的时候,会多一个观众。
也许很远。
也许看不见。
但一定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