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顾渊准时醒来。
听涛阁的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竹林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手帕贴在胸口的温度,然后翻身坐起。
今天是他在内门的第三天。
前两天――第一天报到,第二天被楚无痕试探。
每一天都比他在杂役院的任何一天都更加波澜壮阔。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人的试探,而是整个内门的规矩。
顾渊拿起铁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竹林里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湿润,泥土的腥甜混着竹叶的清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小径中央,举起铁剑,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光。
竹叶被剑气扫过,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挥剑的时候,没有想内门的规矩。
没有想楚天行的冷笑,没有想楚无痕的三招,没有想那些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他只是挥剑。
一千次。
两千次。
三千次。
到第七千次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金色的晨光从东方升起,将竹林染成一片金绿色。
顾渊收剑入鞘,沿着小径向修炼场走去。
修炼场比昨天更热闹。
数百名内门弟子聚集在白玉平台上,白袍银带,三五成群。
但今天的氛围和前两天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顾渊走进修炼场的时候,发现平台中央多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黑色,高约三丈,宽约一丈。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金色的名字在最上面,银色的在中间,铜色的在下面。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像是什么排名。
"内门排名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渊转过头,看到林小舟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每月一更新。"
林小舟压低声音:"排名决定一切――修炼资源、功法权限、住处分配,甚至能不能继续留在内门。"
顾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石碑最上方。
第一名:楚无痕。
名字是金色的,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分"。
第二名到第十名也都是金色的,但颜色依次变浅。
第十一名到第五十名是银色的。
第五十一名到第二百五十名是铜色的。
第二百五十一名以下――是灰色的。
"金色是核心弟子。"
林小舟解释道:"银色是精英弟子。铜色是普通弟子。灰色――"
他停顿了一下。
"是待除名弟子。"
顾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石碑最下方。
那里有几个名字是灰色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已除"。
"那是什么?"他问。
"被除名的弟子。"
林小舟的声音更低了:"连续三个月排名在后五十,就会被逐出内门。不是退回外门――是直接除名,变成杂役,或者离开宗门。"
他顿了顿。
"上个月,有十七个人被除名。"
顾渊沉默了。
十七个人。
十七个曾经和他一样站在修炼场上的弟子,因为连续三个月排名在后五十,就从内门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是因为――内门的规矩就是这样。
强留,弱走。
没有中间地带。
全场突然安静了。
一个身影从高台上走下来。
白色长袍,金色腰带,面容冷峻――是楚天行。
他走到排名碑前,转身面对全场。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内门新规。"
楚天行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修炼场:"即日起,所有内门弟子,包括核心弟子,包括――"
他顿了顿。
"破格晋升者。"
全场的目光同时转向顾渊。
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同情。
"每月初进行排名考核。"
楚天行继续说:"考核内容:实战对战。输者扣分,赢者加分。连续两月排名后五十,降级处理。连续三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冷笑。
"除名。"
全场一片寂静。
"此外。"
楚天行的目光扫过全场:"内门资源分配按排名执行。排名前五十,每日三枚灵石。排名五十一到一百,每日两枚。排名一百零一到二百,每日一枚。二百名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
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灵石是修炼的基础资源,没有灵石,修炼速度会大幅下降。
这意味着排名靠后的弟子不仅面临被除名的风险,连基本的修炼保障都没有。
"还有。"
楚天行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展开:"破格晋升者,需在首次考核中进入前一百,方可正式获得内门弟子资格。"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渊身上。
"否则――"
"退回外门。"
全场炸了。
全场炸了。
"退回外门?!"
"这也太苛刻了吧!"
"首次考核就进前一百?我们内门有三百多人啊!"
"破格晋升本来就会引起不满,这个规矩――"
"是针对顾渊的吧?"
议论声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在修炼场上翻滚。
顾渊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对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着楚天行。
楚天行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要把对方看穿的锐利。
"有意见?"楚天行问。
"没有。"顾渊说。
"你不觉得不公平?"
"不觉得。"
楚天行挑了挑眉。
他似乎没料到顾渊会这么平静。
"为什么?"
顾渊沉默了片刻。
"规矩就是规矩。"
他说:"不需要公平。"
楚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正的笑,眼角都弯了起来。
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好。"
他说:"考核在十天后。"
然后他转身离去。
楚天行走后,修炼场上的弟子们渐渐散去。
但有几个人没有走。
他们站在顾渊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
五个人,都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
为首的一个二十出头,面容粗犷,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巴。
"你就是顾渊?"刀疤脸开口,声音沙哑。
顾渊"嗯"了一声。
"破格晋升的那个?"
"嗯。"
刀疤脸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友好,不是敌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叫周烈。"
他说:"内门排名第四十七。"
他指了指身后的四个人。
"我的兄弟。排名五十三、六十一、七十四、八十九。"
他向前走了一步,凑近顾渊。
"我们五个,都是在外门熬了三年才升到内门的。三年。每天挥剑、练招、执行任务,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而你――在杂役院挥了四年剑,就直接跳过外门,跳到内门。掌门一句话,你就成了三千年第一人。"
他盯着顾渊的眼睛。
"你知道内门弟子怎么叫你吗?"
"不知道。"顾渊说。
"'空降的废物'。"
周烈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没有人服你。没有人认你。你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他身后的四个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其中一个瘦高个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顾渊一眼。
"听说你用那柄破铁剑切开了试剑石?"
瘦高个嗤笑一声:"我看是运气吧。试剑石本来就年久失修了。"
"还有万剑归宗。"
另一个人说:"谁知道是不是掌门安排的特效?为了让破格晋升看起来名正顺?"
"三千年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