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人拖长了声音:"这称号也太大了吧?一个杂灵根的废物,配吗?"
周烈没有阻止他们。
他只是看着顾渊,看着那张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的脸。
他想看到愤怒。
他想看到恐惧。
他想看到――任何表情。
但顾渊没有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嘲讽,像是一柄插在泥里的剑。
不动摇。
不回应。
不弯曲。
"十天后考核。"
周烈说:"你的对手,是我。"
他拍了拍顾渊的肩膀。
那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顾渊的骨头有多硬。
"我会让你知道,内门的规矩,不是挥剑一万次就能懂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一群跟在头狼后面的鬣狗。
周烈走后,林小舟凑了过来。
"周烈――"
林小舟的声音在发抖:"他是内门出了名的狠角色。去年考核,他把一个排名在他前面的弟子打成了重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顾渊"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林小舟瞪大眼睛:"他要在考核中挑战你!"
"我知道。"
"你――你不怕他?"
顾渊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
一个字。
很轻。
但比任何豪壮语都更真实。
林小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渊会承认。
他以为顾渊会说"不怕",会说"我能应付",会说一些豪壮语来壮胆。
但顾渊说"怕"。
"但怕没有用。"
顾渊说:"挥剑才有用。"
他转身,向修炼场外走去。
"你去哪?"林小舟喊。
"挥剑。"顾渊头也不回。
顾渊走出修炼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排名碑。
碑身上的名字在晨光中闪烁,金色、银色、铜色、灰色――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有光芒万丈的顶峰,也有黯淡无光的谷底。
他不知道十天后,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什么颜色里。
但他知道――
无论是什么颜色,都不会是灰色。
回到听涛阁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
顾渊站在阁前,举起铁剑,开始挥剑。
他没有想周烈。
没有想楚天行。
没有想那个冰冷的"退回外门"。
他只是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
竹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千次。
四千次。
五千次。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处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
六千次。
七千次。
八千次。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竹叶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每一次挥剑都需要更多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
九千次。
九千五百次。
九千九百次。
最后一剑。
一万次。
顾渊收剑,站直身体。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背,手臂在微微发抖,但背脊依然笔直。
他看着眼前的竹林。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竹林中吹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
这里不是杂役院。
这里的规矩不一样。
这里的对手更强。
这里的竞争更残酷。
但那又怎样?
规矩是人定的。
实力是自己练的。
顾渊转身,走进听涛阁。
他从食盒里拿出最后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早就冷了,干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但他吃得很香。
十天后。
他会站在考核场上。
面对周烈。
面对楚天行定下的规矩。
面对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他不会退。
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杂役院回不去。
外门不属于他。
内门――内门是他唯一可以站的地方。
顾渊吃完包子,站起身,再次拿起铁剑。
窗外,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举起铁剑,又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不是为了进前一百。
不是为了不被退回外门。
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
是为了――
继续走下去。
一千次。
两千次。
三千次。
他想起了杂役院的雪夜。
想起了被踩进泥里的屈辱。
想起了从泥里爬出来继续挥剑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没有人相信他。
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
所有人都说他不可能成功。
但他还是挥了。
一千四百万次。
四千次。
五千次。
六千次。
现在,情况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不再是杂役院的废物了。
他是三千年第一人。
他觉醒了骨剑。
他召唤了万剑归宗。
但还是有人看不起他。
还是有人质疑他。
还是有人想要把他踩在脚下。
周烈是。
楚天行是。
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弟子们也是。
七千次。
八千次。
九千次。
但那又怎样?
他不需要所有人认可。
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
他只需要――
挥剑。
一万次。
顾渊收剑,站直身体。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身影投在竹林中,像是一柄正在生长的剑。
十天后。
他会站在考核场上。
用挥剑一万次的方式。
用守护之剑的方式。
用永不折断的方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