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石头在他口中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味道。
就是石头。
但他的心――
安静了一些。
不是因为石头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是因为――这是陈牧给他的。
是朱八斗送来的。
是两个兄弟在告诉他:
"我们在这里。"
"我们一直在。"
顾渊嚼着石头,想起剑神残魂的话:"守护之剑,永不折断。"
他要守护的,不只是两个兄弟。
还有更多人。
还有更多――
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把石头咽下去(石屑很细,不会伤胃),站起身,拿起铁剑。
明天就是大比。
今天,他要挥剑。
一万次。
与此同时,在内门的另一端。
楚无痕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剑峰。
白色长袍一尘不染,深紫色腰带在月光下闪烁,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他的手里拿着另一张预告帖。
帖子上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中跳动,像是一团被囚禁的火焰。
"淘汰赛。"他低声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一个完美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期待的笑。
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笑。
因为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和顾渊在正式比赛中交手的机会。
三招试探不够。
在修炼场上的那三招,他用了七成力,但顾渊只用了五成――甚至可能更少。
他想看顾渊的全部实力。想看"三千年第一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更想看――
顾渊那种"敢做没把握的事"的勇气,到底来自哪里。
楚无痕活了二十五年。
前十五年,在父亲的严格教导下练剑,每一步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后十年,在内门挥剑一万次,从未间断,从未犯错,从未――
冒险。
直到遇见顾渊。
那个从杂役院爬上来的废物。
那个被人踩进泥里还继续挥剑的疯子。
那个接下四少挑战还面不改色的――
勇者。
"明天。"他说。
然后把预告帖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金色的火焰吞噬了红色的纹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一柄剑在鞘中发出低鸣。
窗外的剑峰在月光中巍然矗立,像是一柄指向天空的巨剑。
楚无痕转身,走向床边的霜华剑。
他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寒意。
"霜华。"
他低声说:"明天,我们可能终于会遇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了。"
霜华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楚无痕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拔出霜华,在月光中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睡前挥剑一千次。
不是因为规矩要求,是因为――
他想和顾渊一样。
想体会那种"因为想做所以做"的感觉。
哪怕只有一千次。
后山剑冢。
赵玄龙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摆着那柄断剑。
断剑的裂纹中,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有一条金色的龙在裂缝中沉睡。
他的右手已经解开了绷带。
白色的骨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柄刚被开刃的刀。
骨锋的边缘不再粗糙,不再缺口――经过三个月的磨砺,它已经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剑。
不是金色。
还是白色。
但那种白色中,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锋芒――像是被磨了千万次后终于达到的锋利。
那种锋利不是顾渊骨剑的纯粹,不是楚无痕霜华的冰冷――
是一种带着怨恨和倔强的锋利。
被踩进泥里无数次后,从泥里爬出来时带出来的锋利。
赵玄龙低头看着自己的骨锋,想起顾渊的骨剑。
顾渊的骨剑是金色的。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是金色。
掌门说那是三千年未见的传承,是剑帝最后一滴血的选择。
而他的骨剑――
是自己磨出来的。
一块磨刀石。
三个月。
每天磨到手掌出血。
没有剑帝的传承,没有三千年未见的称号――
只有自己。
"顾渊。"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明天。"
他举起右手,白色的骨锋在月光中闪烁。
锋芒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我不会再输了。"
他站起身,走到剑冢中央。
那里插着无数柄古剑,每一柄都经历了千年的风霜,锈迹斑斑,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剑气。
赵玄龙伸出右手,白色的骨锋贴在一柄古剑的剑身上。
"借你们的剑气一用。"他说。
然后――
古剑的剑气开始向他涌来。
不是被他吸收,是被他的骨锋"借"走的。
一柄、两柄、三柄――剑冢中的古剑一柄接一柄地暗淡下去,而赵玄龙的骨锋则越来越亮。
白色中,开始透出一点点――
金色。
试炼场边的观战台上,楚天行正在检查场地。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金色腰带在月光下闪烁,像是一团被囚禁的火焰。
他的目光扫过试炼场的每一个角落――地面有没有裂缝,阵法有没有漏洞,观战台的栏杆够不够结实。
一丝不苟。
这是他做事的风格。
"楚师兄。"
一个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九大宗门的观战团已经确认出席。龙族、凤族、天机门、万剑宗、玄武族――"
"我知道了。"
楚天行打断他,声音冷淡:"退下。"
弟子连忙退下。
楚天行站在观战台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夜空。
星星很亮,像是一柄柄被磨得发光的银剑,悬挂在漆黑的夜幕中。
他想起三天前在修炼场上,顾渊接下四少挑战时的表情。
没有恐惧。
没有傲慢。
没有愤怒。
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不安。
因为他在那种平静中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是自信。
不是骄傲。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自由。
顾渊是自由的。
他不受规矩束缚,不受排名左右,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楚天行从未体会过那种自由。
他的一生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五岁开始练剑,十岁进外门,十五岁进内门,二十岁成为核心弟子,二十五岁成为内门大弟子。
每一步都是对的。
每一步都是应该的。
每一步――
都是被安排好的。
"顾渊。"他低声说。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复杂的表情――不是欣赏,不是敌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期待。
"让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破格晋升。"
他转身,走下观战台。
黑色长袍在夜风中飘动,金色腰带在月光下最后一次闪烁。
"明天。"
他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像是一柄剑在鞘中发出最后的低鸣。
顾渊挥完一万次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收剑入鞘,站在竹林小径的中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明天就是内门大比。
他的对手有很多。
周烈。
赵玄龙。
甚至可能――楚无痕。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不是因为自信。不是因为骄傲。
是因为――
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证明自己的舞台。
顾渊转身,走回听涛阁。
铁剑在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无名古剑在腰间微微颤动。
像是两柄剑在说――
"明天。"
"一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