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顾渊推开听涛阁的门,晨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三天来,他每天都在听。
听自己的心跳,听自己的呼吸,听自己的剑骨。
剑神残魂的教导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听懂自己,才能听懂别人。
他听懂了。
听懂了自己的心跳里藏着挥剑千万次的节奏,听懂了自己的呼吸里藏着万剑归宗的韵律。
但听懂自己只是开始。他还要听懂别人。
而今天,有人要让他听。
竹林小径的尽头,龙惊天站在那里。
赤金色的战甲换成了黑色的紧身武服,火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间的龙形印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抱着双臂,靠在竹子上,金色竖瞳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听到了顾渊的脚步声。
"来了。"他睁开眼睛,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顾渊"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
"三天了。"
龙惊天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等不及九宗大比了。"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缓缓张开,然后握成拳。
"打一场。"
他说:"不是正式比赛。就是――切磋。"
顾渊看着他。
龙惊天的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杂质――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法遏制的――
战意。
"为什么?"顾渊问。
"因为――"
龙惊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三天前我出了两式,第三式没出。你心里痒痒。我也是。"
顾渊沉默了。
龙惊天说得对。
三天来,那个未出的第三式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龙爪三式,前两式已经如此强大,第三式――
会是什么?
"地点。"顾渊说。
"后山。"
龙惊天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有个地方,没人打扰。"
后山禁地。
不是剑冢。
是更深的地方――一片被上古剑阵环绕的空地,四周是百丈高的悬崖,崖壁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里是天剑门弟子私下切磋的地方。
规矩很简单――不留手,不伤人,打完就走。
顾渊和龙惊天相对而立,相隔十丈。
空地上的风很大,卷起细碎的沙石,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
风声呼啸,像是有无数柄剑在空中碰撞。
龙惊天看着顾渊,金色竖瞳中火焰开始燃烧。
"三天前我出了两式。"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我只出第三式。"
他伸出三根手指。
"龙爪三式,第三式――灭世。"
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整个空地的空气骤然凝固。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空地上的沙石悬浮在空中,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一帧画面里。
龙惊天的额间,龙形印记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古老而威严。
他的皮肤开始变化――细密的金色鳞片从手腕处蔓延,覆盖了双手、手臂、脖颈,最终蔓延到脸上。
龙化。龙族终极神通,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三天前,龙惊天没有龙化。
而今天――他要全力出手。
"怕吗?"龙惊天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低沉的回响,像是龙吟。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铁剑。
铁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回应他。
剑身上的锈迹在龙气的威压下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剑身。
那剑身不是金属的光泽,是一种更古老的材质――像是某种生物的骨头,漆黑,沉重,带着岁月的痕迹。
顾渊闭上眼睛。
听剑。
他听到了龙惊天的心跳――龙的心跳,缓慢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战鼓敲响。
听到了龙惊天呼吸中蕴含的力量。
但还不够。
剑神残魂说:"听懂敌人。不是听懂敌人的剑,是听懂敌人的心。"
顾渊将感知深入。
穿过龙化后狂暴的龙气,穿过金色鳞片冰冷的防御,穿过龙惊天骄傲的外表――
他听到了。
龙惊天的心。
那颗心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视。
只有一种――孤独。
太强的孤独。
从小到大,同辈之中他是第一,****。
没有人值得他正眼看。
直到顾渊出现。
一个从杂役院爬上来的破格晋升弟子,却挡住了他的龙爪两式。
龙惊天终于找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所以他孤独的心,在跳动――
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孩子般的兴奋。
顾渊睁开眼睛。
他听懂了。
"来吧。"他说。
两个字。
很轻。
但在凝固的空气中,像是一柄剑落在地上――
叮。
龙惊天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不是化为残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来不及反应。
但顾渊听到了。
听到了龙惊天移动时带起的气流,听到了金色鳞片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听到了――
龙爪划破空间的声音。
五道金色的爪痕从虚空中浮现,每一道都有十丈长,像是五柄金色的巨剑,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顾渊斩来。
灭世。
龙爪三式的终极一式。
不是单纯的攻击,是――
封锁。
五道爪痕封锁了顾渊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上。
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避,都会撞上至少一道爪痕。
唯一的出路是――
正面硬接。
顾渊横剑。
铁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在圆的轨迹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环。
光环迅速扩大,像是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五道爪痕同时斩在光环上。
"轰――"
一声巨响。
光环在五道爪痕的夹击下瞬间碎裂,金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像是破碎的镜子。
五道爪痕去势不减,继续向顾渊斩来。
顾渊连退五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三寸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流到铁剑上,将漆黑的剑身染成暗红色。
但五道爪痕――
被他挡住了。
光环虽然碎了,但爪痕的力量也被削弱了大半。
五道爪痕斩在铁剑的剑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像是无数柄剑在同时碰撞。
铁剑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兴奋的颤抖。
这柄陪伴顾渊四年的铁剑,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银色――
是一种更古老的颜色。
像是骨头被火焰淬炼后的颜色。
白中透金,金中带白。
剑骨。
顾渊脊骨中金色剑气疯狂涌动,向外溢出――从他的皮肤,从他的毛孔,从骨头里。
淡金色的骨质从手背浮现,沿着手臂蔓延,最终覆盖整个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