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进六。
不是九座战台同时开启。
是六座战台,两两对决。
萧天南站在掌门殿前,目光扫过台下的十二道身影,最后――
停在了陈牧身上。
凡体。
没有灵根,没有剑气,没有血脉之力。
靠一双拳头,从九十人中打进了十二强。
这在九宗大比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抽签――开始。"
青铜转盘缓缓旋转。
指针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陈牧,天剑门。"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凡体?十二强?"
"他上一轮运气好,对手是个软脚虾。"
"这一轮可没那么好运了。十二强里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陈牧站在人群中,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拳头上有老茧――厚厚的、硬硬的、比石头还硬的老茧。
那是六万五千拳一天,一天又一天,打出来的。
转盘继续转动。
第二个名字停在了指针前――
"姬如雪,玄武族。"
全场哗然。
"玄武族?!"
"姬如雪的玄武盾――连龙惊天的龙爪三式都撕不碎!"
"一个凡体,拿拳头打玄武盾?!"
"完了。黑马到此为止。"
姬如雪从人群中走出。
黑色星图袍铺在地上,像是一片缩小的星空。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黑色眼睛平静如水。
她走到陈牧面前,相隔十丈。
"凡体。"她说。
"嗯。"陈牧说。
"你的拳头,打不破我的盾。"姬如雪说。
陈牧看着她。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他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
"将军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凡体的极限,不是终点。是――。"
第一座战台。
陈牧和姬如雪相对而立。
战台周围的剑纹亮起,金色光罩升起,将外界隔绝。
姬如雪没有立刻动手。
她双手从袖中伸出,在空中虚虚一划――
黑色的符文从她掌心涌出,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空中交织成网。
符文相互缠绕,相互融合,最终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玄武盾。
玄武族最强的防御神通。
盾面上刻满了星辰纹路,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些星辰不是装饰,是力量――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道防御壁垒。
"来吧。"姬如雪说。
陈牧没有拔剑。
他没有剑。
他的武器――
只有一双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
脊背笔直,像是一根铁棍。
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右拳缓缓握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
他出拳。
第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
直直的一拳。
拳头带着风声,砸在玄武盾上。
"砰――"
一声闷响。
陈牧被反震力震得连退三步。
拳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玄武盾的硬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普通的坚硬,是一种带有弹性的坚硬――
像是一面由星辰构成的墙壁。
姬如雪站在盾后,纹丝不动。
玄武盾上,被拳头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然后迅速恢复。
"没用的。"
姬如雪说:"玄武盾可以吸收一切物理攻击。你的拳头再硬――"
她顿了顿。
"也只是拳头。"
陈牧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已经红了,指节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但他想起了四年来的每一天――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在杂役院的空地上挥拳。
没有木桩,就用石头。
没有石头,就用空气。
六万五千拳,一拳不少,一拳不多。
下雨天,他在屋檐下挥拳。
雪天里,他在雪地里挥拳。
狂风天,他在风中挥拳――
风有多大,拳就有多重。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每一拳,都是他对"凡体"两个字的无声抗争。
他握紧拳头,再次冲上去――
再次出拳。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一拳接一拳。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
直拳。
直拳。
直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战台上不断回荡。
像是有人在战鼓上敲打着同一个节拍――
单调,重复,不知疲倦。
陈牧的拳头已经开始渗血。
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流到手臂上,在青色剑袍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顾渊。
想起了那个在杂役院每天挥剑一万次的人。
想起了那个被赵玄龙踩进泥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
顾渊说:"不是因为天赋才被选中。是因为坚持才被选中。"
那句话,陈牧记了四年。
第五拳。
第六拳。
第七拳。
玄武盾上的凹痕越来越多,但恢复得也越来越快。
姬如雪站在盾后,平静地看着陈牧――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放弃吧。"她说。
陈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出拳。
第八拳。
第九拳。
第十拳。
战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在干什么?"
"用拳头打玄武盾?这根本没用!"
"凡体就是凡体,脑子也不好使。"
"早点认输不好吗?"
朱八斗站在人群中,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愤怒。
他攥紧拳头,对着战台上的方向大喊――
"陈牧!别听他们的!继续打!"
顾渊站在朱八斗旁边,沉默不语。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战台。没有离开陈牧。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铁剑的剑柄。
第一百拳。
陈牧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
指骨露出白色的尖端,鲜血染红了整个手臂。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还在打。
一拳。
一拳。
又一拳。
战台下,凤九歌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陈牧的拳头――那只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在挥舞的拳头――
"他疯了。"她低声说。
"他没疯。"
凤九霄说,火红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是在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凡体――"
凤九霄顿了顿:"也可以站在最高处。"
龙惊天双臂抱胸,金色竖瞳中燃烧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芒。
不是战意。
是――
敬意。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他低声说:"这个数字――比我的龙爪三式更可怕。"
楚无痕站在旁边,霜华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他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冷月心坐在观战区,木剑横在膝上。
她的目光落在陈牧的拳头上――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
然后她听到了。
听到了拳头的声音。
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是――
意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