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阳光正好,院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李阳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里摆好,围了一圈椅子,又把瓜子花生糖果倒进搪瓷盘子搁在桌上。趁秦京茹低头宰鸡没注意,他往盘子里又添了十几个红通通的柑橘和脐橙。
接着去厨房拎出两个暖水瓶和一摞碗,摆在桌上。
“京茹,我去趟梁老三家,请他们两口子过来一道吃饭。”李阳朝院里喊了一声。
他跟梁老三家的交情,早在他和梁拉娣搅到一块之前就有了。今儿家里做好吃的,顺带手就请了。
“诶!哥你去吧,早点回来。”秦京茹应了一声,手上活计没停。
这丫头的勤快是骨子里的――眼里有活,手上利索,不用人支使。李阳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她正蹲在地上褪鸡毛,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
拐过村口那盘石磨,还没到梁老三家,李阳就听见了几个孩子打闹的动静。紧接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从院里冲出来,差点撞到他腿上。
“干爹!”二毛眼尖,老远就喊了起来。
梁拉娣正坐在院里跟爹妈说话,听见这一嗓子,扭头看过来,抿嘴笑了。
“爸,妈,李阳在城里可没少照应我。我让几个孩子认他做了干爹。就为这事,他还自己掏钱扯了布、买了棉花,给孩子们一人做了一身冬衣,连我也跟着落了一套。你们看――就身上这件。”梁拉娣扯了扯棉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梁老三呵呵一笑,点头道:“这孩子有本事,仁义厚道。这些年生产队的事也没少帮忙。”
正说着,几个孩子已经簇拥着李阳进了院子。李阳顺手从兜里抓了把糖递给大毛:“拿去给分一分。”
大毛眉开眼笑,领着二毛三毛撒腿就跑。
李阳掏出烟给梁老三递了一根,又拿眼看向梁拉娣:“拉娣姐,你不是说过年不回来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梁拉娣抿嘴笑道:“之前也想回,可空着手哪好意思。前些天厂里发了年货,得了几十斤棒子面和几斤白面,想着提到乡下来让我爹妈过个好年。对了――崔厂长还特地让我捎话谢你,说这批年货要不是你帮忙,哪能这么丰盛。”
“老崔啊?他今儿一早就到我家去了,坐了一个多钟头才走。”李阳笑道。
梁老三搬了把椅子过来:“李阳,坐着说话,别站着。”
“不坐了,三叔。我过来是请您和三婶上我家吃饭的。”李阳摆了摆手,“既然拉娣姐也回来了,把大毛他们几个都带上。”
梁老三连连摇头:“哪能上你家去吃?眼下粮食多金贵啊,不能占你便宜。”
“三叔,以咱两家的交情还用客套?今儿我带回来大公鸡、腊肉、鲤鱼――这些东西,近一两年平时可吃不着。”
梁拉娣见李阳朝她使眼色,心里有了数,也跟着劝:“爸,妈,李阳诚心实意的,咱就别推了。”
梁老三看看女儿,又看看李阳,终于点了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