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白了他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家伙，坏得狠呐。合着跑我这儿来，是想拉我下水？我要是拦着不让你举报，就是站群众对立面；要是不拦――到时候一大爷还不得怪罪我头上？怎么，最近皮又痒痒了？”

许大茂脸色一变，慌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就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这么多。”他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心虚，“不过你也太精了吧？我一句话，你能掰出这么多道道来。”

“不是我精，是你坏。许大茂，你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我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许大茂小声嘟哝，心里补了一句――跟你比坏，我差远了。

李阳冷笑一声，把烟灰往缸子里弹了弹：“这事我就当没听过。捐款我不捐，我兜里那点钱还没贾张氏养老钱多。别人要捐我也不拦――不能断了人家团结群众的路子。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事，不管举没举报，都别提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好歹都不提你。”许大茂点头哈腰，又补了一句，“我也懒得举报了，又没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把话头扯了回来：“对了，那小酒馆的酒和咸菜――”

李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大茂让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改口：“我请你！感谢你帮我弄了那么多物资，这总行了吧？”

李阳脸色缓了下来，摇了摇头：“你有这份心就行，酒免了。你家不是还有两瓶五粮液吗？晚上送我那儿去。”

许大茂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两瓶都送？能只送一瓶不？不是我舍不得――那酒是我爸的。少一瓶我能推说自己喝了，两瓶全没了他不得抽死我？”

“你跟许叔说，是送我了。他保证不打你。”

许大茂的脸皱成一团，嘴唇嚅动了半天，终于一咬牙：“给！给你还不行吗！”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事提什么小酒馆儿，这下亏大了。

夜色渐浓，正阳门大街上的商铺陆续下了门板。全聚德、月盛斋、都一处的老字号招牌在路灯底下泛着昏黄的光。其中一家丝绸店的铺门还没关严实，掌柜的正伏在柜台上盘账。

掌柜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身段匀称，打扮时髦，灯下的侧影笼着一层柔和的光。她正低头写着什么，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停下来。

陈雪茹抬起头。

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账簿上，墨水晕染了一大片。她直愣愣地望着门口那个人，嘴唇颤了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颗亮晶晶的水珠。

“你――还好吗？”她咬着嘴唇，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笑，也带着哭腔。

李阳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缓步迈进了店里。

陈雪茹死死地咬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高兴、委屈、忐忑、生怕眼前这个人又从面前消失。等李阳走到近前，她终于撑不住了，一头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呜――我再也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了――李阳，你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没想逼你走！你不愿娶就不娶――我也想通了，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让我干什么都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把他衣襟洇湿了一大片，“你别再消失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等得好苦。你走那阵子我大病了一场，就是想你想的――”

李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把门关上，到后堂说话。”

“好！好！我这就关门！”陈雪茹从他怀里抬起头，破涕为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手脚麻利地落了门板，上了闩。只要他没掉头就走，她就高兴。

后堂的陈设几乎没变，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李阳点上一根烟，刚抽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多想，脚步声就回来了。

“等急了吧？饭菜马上就来――”陈雪茹掀帘进来，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