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吃完饭后歇了一小会儿,牛大力就一把抱起笑得嘻嘻哈哈的念安,一手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牛爱玲跟在哥俩身后,看着念安在牛大力怀里被举得高高的,小胳膊小腿乱晃,咯咯直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军区大院里,跟念安一般大的小姑娘本来就没几个,平日里她总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显得孤零零的。牛爱玲已经好久没见女儿笑得这么敞亮、这么没心没肺了。
刚出大院门口,牛爱玲就快步追上几步,柔声嘱咐道:“念安,到了舅舅家要听话,不许上蹿下跳胡乱闹腾,听到没有?”
“知道了妈妈!知道了妈妈!”念安把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脆生生地答道,“我肯定听话!”
牛爱玲又转向牛大力,说道:“大力,我下午下了班也过去吃饭。”
牛大力闻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哎呀姑,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带念安走了,怎么忘了提前跟你说这事了!
欢迎欢迎,太欢迎你了!到时候我让改花多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好好吃顿饭。”
“多做什么菜?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牛爱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跟姑姑还来这套虚礼?臭小子,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我走了,姑。”牛大力说着,小心地把念安放到自行车的横梁上坐好,粗声叮嘱她:“抓紧车把,坐稳了,别乱动。”随即长腿一跨,蹬上车子,稳稳地朝着区政府的方向骑去。
牛爱玲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家。
牛大力蹬着自行车,载着念安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就到了区政府大院。
门口穿蓝布制服的门卫听他报了来意,抬手往院里指了指西边的平房。
牛大力道了谢,推着车子往里走,念安坐在横梁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院里挂着的红布标语和来来往往夹着公文包的干部。
走到挂着“房管科”木牌的门前,牛大力抬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屋里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
他推开门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木制办公桌后批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的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桌上摆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搪瓷缸,旁边摞着厚厚的卷宗和几张建筑图纸。
见有人进来,男人放下手里的蘸水笔站起身。
牛大力连忙笑着上前:“您好,请问您是陈科长吗?”
“我是陈建国,你是?”
“陈科长你好!我叫牛大力,上午我姑姑牛爱玲给您打过电话。”
“哎呀,原来是牛大姐的侄子!”陈科长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伸手招呼他,“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麻烦了陈科长,”牛大力摆了摆手,“就几句话的事,说完我还得赶紧回去,家里等着用材料呢。”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陈科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条子递给他,“都给你开好了,你拿着这个去东直门外的建材供应站,找王保管王大爷就行。
檩条、苇箔、麻刀这些都在他那儿管着,你要多少,条子上都写清楚了,到那儿交了钱就能提货。”
牛大力双手接过条子,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真是太谢谢您了陈科长,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谢什么,牛大姐以前帮过我不少忙,这点小事算什么。”陈科长摆了摆手,“以后再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