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萧明山低下了头,心里明白:要让哥哥真正放下,没那么容易。无论男女,一旦发生了亲密关系,想要抽身,都需要一个过程。女人总要有一点感情基础,才会把身体交给男人;而男人真要和一个女人好,也会考虑很多事、承担很多后果,直到最后精虫上脑,不管不顾。
“哥,你看着我的眼睛。”明月想从大哥的目光里看出一点端倪。可萧明山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直视。
明月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哥哥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蒋含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一旦显了怀,她会更舍不得孩子,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要和哥哥在一起。到那时再想解决问题就难了。这事既不能速战速决,也不能拖得太久。
明月决定再找蒋含烟谈一次。
第二天下午,明月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职工宿舍。
蒋含烟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本来是两人间,但她的舍友年前辞了工,一直没补新人,所以只有她一个人住。明月上楼时,楼梯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人晾了床单,白花花的一片,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明月敲了门。
“谁?”蒋含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明月。”
门开了。
蒋含烟穿着一条宽松的碎花裙子,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她的脸比上次在车间时圆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不再那么锐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她的目光和明月撞上的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萧总,您怎么来了?”蒋含烟侧身让明月进门,语气客客气气的,像普通员工对待老板那样。
明月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很好,藤蔓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服装裁剪与缝纫技术》,旁边放着一支荧光笔,画了好几道重点线。另一张空床上堆着几个纸箱,用胶带封着口,像是随时准备搬家。
“坐吧。”明月在床沿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蒋含烟坐下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可她的眼神不是小学生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甚至是一种审视。
明月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蒋含烟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动。
“这里面是两万块钱。”明月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先拿着,去做个产检,买点营养品,该补的补一补。不管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你的身体是你自已的,别亏着。”
蒋含烟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去拿信封。她抬起头,看着明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萧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月靠了靠床头的铁栏杆,姿态放松了些,“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聊几句。你到明升公司快一年了吧?”
“嗯,快一年了。”
“十一个月。”明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这十一个月,你干活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你手脚麻利,脑子也灵光,几次技能考核成绩都排在前头。我跟康经理也说过,像你这样的员工,明年可以重点培养,走技术路线。”
蒋含烟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当然,前提是,”明月顿了顿,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慢了下来,“你能继续在公司待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吹得那床单哗哗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萧总,”蒋含烟开了口,声音很轻,但很稳,“您有话就直说吧。您跑这一趟,专门到我宿舍里来,肯定不是为了夸我干活干得好。”
明月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
“好,那我就直说。”明月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蒋含烟的眼睛,“我哥昨天晚上回去跟大嫂提了离婚。大嫂今天上午来找我,哭了一上午。”
蒋含烟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他提了?”蒋含烟的声音有一点点发紧。
“提了。”明月说,“但他后悔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蒋含烟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的嘴唇抿紧了,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后悔了。”蒋含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失望,“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他会对我负责的。”
“他说的负责,和你理解的负责,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明月说,“他觉得给你钱、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按月给抚养费,就是负责。他没想过要离婚娶你。”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客套和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