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含烟的脸白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不是这样说的。”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像是压着的火苗突然蹿了一下,“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他回去跟他老婆谈。他说他跟她没有感情了,早就没有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凑合过。现在更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他说他……”
“他说他什么?”明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他说他会娶你?”
蒋含烟咬住了嘴唇。
“含烟,”明月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我叫你一声含烟,是因为我想跟你好好说几句心里话。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但我不骗人。我哥昨天晚上确实跟大嫂提了离婚,这我不瞒你。但他提完之后就后悔了,这我也不瞒你。他今天早上来找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说他也不知道。”
蒋含烟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死死地把眼泪忍住了。
“他连自已想怎么样都不知道,你怎么能把一辈子交给他?”明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含烟,你今年二十五,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为了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把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跟他绑死了。你值得吗?”
蒋含烟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但眼神却出奇地亮。
“萧总,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把孩子打了,然后走人?”
明月没有否认:“这是选项之一。”
“我就这样,被你哥哥白玩了这些天,怀了孩子,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我可以让他给你一定的经济补偿。”
“一定的经济补偿,是多少?”蒋含烟问。
“六十万。”明月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不像在说一个数字,“让他补偿你六十万。”
“六十万?”蒋含烟冷笑了一声,“你萧总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钱的事,我们还可以商量。当然,这钱是我以个人名义借给萧明山的。”
“那您的‘选项之二’呢?”蒋含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一层霜落在了上面。
明月看着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这个姑娘比她想象的要硬,也要聪明。她不是那种一吓就哭、一哄就懵的小女孩,她有自已的主意,也知道自已想要什么。
“选项之二,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哥不离婚,按月给你抚养费。你继续在公司上班,或者换个地方上班,都可以。”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最后一个选择——萧明山和大嫂离婚,然后娶你。但你和大哥将被公司开除,我也再不会管你们。”
蒋含烟听完,沉默了片刻,最后说道:“萧总,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我等着你的答复。”
在萧明山的车间办公室里,明月把蒋含烟嫌六十万太少的事告诉了萧明山。
萧明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明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这个男人,在车间里管着几十号人,机器故障时能三分钟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工人闹事时能几句话把人安抚下来——可到了这种事上,他就像个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了她三个选择,也给了你三个选择。”明月看着萧明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哥,你现在知道了吧?有些坑,跳进去容易,爬出来,要脱一层皮。”
萧明山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明月没有安慰他。
她转身走了,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水泥路上留下了一串坚定的脚步声。
初春的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用——身后的那个人,要自已学会走路,她不能扶他一辈子。
二月初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倒春寒。远处厂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被风吹散,散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朝办公楼走去。
步子还是那么快,腰杆还是那么直。
只是她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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