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简鑫蕊做的,乔玉英打下手,明月陪着两个孩子,明月突然发现,婆婆乔玉英似乎和简鑫蕊有很多话,两个人轻声的说着,不时发出轻笑声,明月觉得简鑫蕊和婆婆特别融洽,不知什么时候,她俩处成这样!
明月看看志生,志生在逗念念玩,抱着念念舍不得放手,念念骑在志生的脖子上,咯咯的笑,明月看着这父女俩,想到离婚前她和志生一次次的努力,也没怀上,后来几乎放弃了,志生心心念念的女儿却不知不觉的来了,看志生这情景,也是女儿奴一个,难怪对简依依那么好!
吃饭时,明月也没帮忙,既然简鑫蕊以主人自居,那就让她忙好了。
晚饭的桌子是圆形的,中间摆着一锅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头顶吊灯的光晕搅得有些模糊。简鑫蕊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出来,白瓷盘子沿边还溅着一点油花,她弯腰放在桌角,顺手把筷子按人数分好,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可等她直起身来,才发现自已坐的位置有点尴尬——乔玉英挨着念念坐,老李叔已经坐到了志生右手边,亮亮紧挨着明月,明月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本是她给自已留的,但念念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下来,正拽着明月的衣角要坐到妈妈腿上去。
\"念念乖,坐自已的椅子。\"明月把女儿拢到怀里,朝简鑫蕊笑了笑,那笑容平常得就像在自家客厅招呼客人,\"鑫蕊,你坐这边吧,离汤近,好盛。\"
简鑫蕊嘴角绷了一瞬,旋即松开,端着饭碗坐下了。她面前那碗米饭是她自已盛的,粒粒分明,只盛了半碗,而明月面前的碗是亮亮给盛的,压得瓷实,筷子也摆得端端正正,连筷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志生,你陪老李叔喝点。\"明月把念念安顿好,伸手拿过志生面前那只空玻璃杯,倒了半杯白酒,又给老李叔的杯子添满,\"老李叔,你尝尝这个,上次那个药酒还是咱自家泡的,这个是简总专门为你买的,好酒,很贵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饭桌上,明月的话明显多起来。
老李叔接过去抿了一口,咂咂嘴:\"还行,绵,不辣嗓子。\"
志生这才端起杯子,跟老李叔碰了一下,喝了半口,又放下筷子,给念念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念念用勺子戳了戳,嘟着嘴喊:\"妈妈喂。\"
明月还没伸手,简鑫蕊已经把念念的碗接了过去,用筷子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细心地撕成小条,又舀了半勺汤浸着,语气轻柔:\"念念,这样吃,肉烂烂的,好嚼。\"
念念看了一眼简鑫蕊,又扭过头看明月。明月没接简鑫蕊递过来的碗,而是从自已碗里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念念嘴里:\"先吃口菜,再吃肉。简阿姨给你剔好了,你应该说什么?\"
念念嚼着青菜,含含糊糊地:\"谢谢阿姨。\"
简鑫蕊把碗放回念念面前,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秒,那顿挫很快被一个微笑掩过去。她转而朝乔玉英说话:\"阿姨,这个笋干炖肉是按您上回说的法子做的,多放了两颗冰糖,您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乔玉英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了,点头:\"嗯,是,比我做的还烂糊。\"她又转头对明月说,\"明月,你尝尝这笋干,南京的笋干跟咱们那儿不一样,颜色浅,但味足。\"
说完看了一眼简鑫蕊,说道:“鑫蕊,你也吃,拿起公筷,给简鑫蕊夹了一筷。”
明月心里又是一愣,婆婆什么时候把简总改成鑫蕊了。
明月伸筷子夹了一点,吃了,点头,又说:\"妈,你血压高,这个汤咸了点,回头我给您泡点淡茶顺一顺。\"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说了千百遍,乔玉英应了一声\"晓得了\",把面前那碗汤往旁边推了推。
简鑫蕊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拍。她听出来了——明月叫乔玉英\"妈\",而刚才上楼时,自已叫的是\"阿姨\"。这个称呼上的差别,在饭桌上悄然铺开,薄薄的一层,像热气凝在玻璃窗上的雾,看着轻,伸手一擦,却实实在在凉在指尖。
志生似乎没注意这些,他正乐呵呵地跟老李叔碰杯,说南京哪家店的老鸭汤正宗,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个公园,晚上有喷泉,明天带念念去看。亮亮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给明月碗里夹一块鱼肚上的肉,轻声说:\"妈,这个没刺。\"明月拍拍他的后脑勺,那动作自然而然,像一个堡垒的最后一道防线,坚固又无声。
念念吃了一块排骨,嘴角油汪汪的,忽然仰起脸:\"妈妈,这里的饭好吃,但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等你回家妈妈给你做。\"明月拿纸巾给念念擦嘴。
简鑫蕊这时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念念要是想吃,阿姨也可以给你做呀,阿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也不错的。\"
念念歪着头看她,黑眼珠转了转,脆生生地说:\"可妈妈做的有香油。\"她又往明月怀里拱了拱,\"妈妈的面有香油。\"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两秒。亮亮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着,偷偷弯了一下嘴角。乔玉英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去盛汤,经过简鑫蕊身后时,手在简鑫蕊肩上按了按。老李叔举着酒杯转向志生,说:\"来来来,再倒点,这酒好。\"
简鑫蕊的笑还挂在脸上,她重新拿起筷子,给自已夹了一片笋干,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忽然明白了——这顿饭,她做了菜,摆了碗,招呼了人,但孩子叫\"妈妈\"的时候找的是明月,老人夸菜的时候接话的是明月,志生说话时目光落的方向,也是明月身边那片空气。她在这个房子里是客人,客气地做了主人该做的事,可主人这个东西,是坐在桌子另一头的那个人,连碗都没端过,连菜都没炒过,但整个屋子都朝她那边偏,幸好乔玉英刚刚在她肩上的轻轻一按,传递着理解和安慰。
饭后乔玉英收了碗筷,简鑫蕊要接过去,被乔玉英笑着挡了:\"你歇着,忙半天了。\"简鑫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乔玉英挽起袖子,把碗碟按大小摞好,乔玉英拿过海绵挤了洗洁精,简鑫蕊还是走过去帮忙,两个人一边洗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水流哗哗地响,听不真切,但光影里两个女人的肩膀挨得很近,明月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偶尔向厨房看了一眼,脸上不带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