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聂嬴发来信息那一刻,向来平淡的李玄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对面的时娴好奇地说,“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笑某个人变脸。”李玄放下手机,“感谢你亲自跑来给我爷爷做这顿饭。”
到了李院长这年纪,什么都见识过,送礼不如送真心。
时娴为了道谢,提着菜就直接奔他家灶台开火来了,一把真心不怕火炼,李院长自然是欣慰。
此刻,李院长乐呵呵地坐着主位,边上聂锋也笑眯眯地捏着白酒杯,他冲时娴道,“来,今天庆祝娴丫头新公司成立,恭喜恭喜!”
边上还坐着几位当年呼风唤雨的幕后大佬,如同受召而来,都一脸欣赏地看着时娴,“圈子里来新人咯。”
“娴丫头,你聂锋爷爷在我们几个老头子这儿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谋事要忍,成事要正。娴丫头有出息。”
几个老爷子一边认可时娴的能力,一边还要夸奖时娴做的饭菜好吃。
“老李啊,你真是有福气,丫头做饭给你吃。”
“就是,我都沾了光了。”聂锋在一边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我家那臭小子怎么混的,现在好了,娴丫头坐在老李家桌上了,呵呵,不争气!”
聂嬴开车急驶向李家的路上打了个喷嚏。
谁想他了。
应该是时娴在骂他。
半小时后到达李家门外,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的礼物,聂嬴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送。
他下车,被管家领着往里走,结果到的时候发现餐桌边已经散伙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年迈长辈正好往外走,看见聂嬴,脸上展露笑容,“聂嬴,好久不见。”
“江爷爷,夏爷爷。”
聂嬴打着招呼,“您俩也在?”
“你爷爷聂锋非得把我们都喊来。”
接话茬的是夏擎辰的爷爷,“聂嬴,你在国外不容易,何时回国的?也不来看看我们几个老头子。”
老一辈知道聂家过去的风雨,所以在他们眼里认为聂嬴不容易,只不过聂嬴对那些已经过去的腥风血雨――举重若轻罢了。
他是不轻易诉苦的人。
“你来得有点晚了,我们这都吃完了。”夏爷爷说,“下回来我们家里吃。”
“谢谢爷爷邀请。”
聂嬴客套又疏离地笑了一下,送走二人又往里走,正好撞上了李院长。
李院长见了聂嬴,不知道为什么小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后又爽朗笑道,“呀!我一把年纪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忘了喊你一起来吃饭了,聂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聂嬴说,“谢谢李爷爷挂念了。”
“哈哈哈。”李院长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刚和时娴敲定了合作伙伴计划,饭桌上听到时娴未来想要用科技服务和赋能教育,助力全民美育,让下一代更有各自的品味和审美,心里就美!
他们老一辈搞艺术搞文化的,不就图的是这么一个传承和创新!
“聂嬴,一会让李玄领着你出去吃夜宵,家里没剩下多少,全让吃完了。”李院长说,“主要娴娴做的饭太好吃了。哎,你吃过没啊?”
小老头还激他呢。
聂嬴说,“吃过。”
“哦~”李院长拉着聂嬴走到一边,挤眉弄眼说,“你小子,你你你你都算我半个干孙,你跟干爷爷说实话。我问问你,你和娴丫头,在处对象没?”
聂嬴的眸光晃了晃,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一圈细微的波澜,一圈圈越扩越大。
他沉默几秒说,“……没有。”
“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李院长道,“你来得太晚了,这会儿都在收拾餐桌,我让李玄带你出去吃。”
“不用了,我接她来的,不用李玄带我出去。”
李院长心里想的是不来才好,不来的话李玄能和娴娴唠一晚上嗑。
这臭小子聂嬴非得不请自来。
聊到一半,李玄和时娴肩并肩走出来了。
大晚上的李玄一头长发站在李院长这颇有底蕴的园林院子里,跟古风帅哥似的。
穿的衣服还是宽松的汉服版型,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罗布麻材质,瞧着便宜,价格昂贵。
李玄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时娴说,“你像个小老头。”
“我才二十五。”李玄说,“我长得很显老吗?”
“没有,你长得不显老。”还挺白。
“那我哪里老。”
“口气老。”
“噢。”李玄一板一眼地跟时娴找话题,“你哥也是画画的,画什么?”
“什么都画点,最近他在研究版画。”时娴说,“你呢?”
“我画国画。”
“噢。”时娴学他说话,想逗逗他这个年轻的老古董,“你看着就像画国画的。”
“为什么?”
“刻板印象。”
“噢。”李玄说,“那你看着像明星。”
时娴说,“为什么?”
“你好看,像电视上的。”
李玄特别认真又特别老派地说出这话,时娴只得好气又好笑地说,“谢谢夸奖。”
“谢谢夸奖。”聂嬴往前迈了一步,主动插入二人对话。
“……”李玄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我没夸你。”
“谢谢夸时娴。”
“跟你有什么关系。”
“……”聂嬴没好气地睨着李玄。
李玄说,“这么看我干嘛?像我抢你钱了。”
聂嬴咳嗽了一声。
李玄说,“好吧,我送你到这,时娴,我回去散步了。”
时娴无奈地笑,“好。”
“噢,谢谢你做饭给我吃,我有东西送你。”
李玄嘟囔完,在自己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
边上李院长一看,眼都瞪大了,伸出手来,“诶诶诶――”
“这是我爷的其中一个印章,你要是没钱了,随便画两幅画,盖上这个,能卖钱。”
“……”李院长手伸在半空中,最后收回来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
“拜拜,时娴。”送完亲爷牌印章,李玄说,“886.”
“……”
李院长嫌丢人,上来拽着自己孙子走了,满头都是汗,“娴丫头,我这孙子不懂女人,不怎么跟人社交,哈哈,聂嬴来得正好接你回去吧,到家记得报平安啊。”
说完瞪了李玄一眼。
李玄一本正经地说,“谁说我不会社交了,我有朋友的,是不是,聂嬴?”
聂嬴说,“你是?”
“……”李玄说,“聂嬴是王八蛋。”
李院长说,“还不快进来!”
“噢。”
时娴被送到门口,笑着挥挥手,“886,李玄。”
*
李家门外,聂嬴跟时娴沉默。
聂锋本来听说自己孙子来了,骂骂咧咧往外走想教训一下他,走到门外看见不远处聂嬴和时娴在路灯下站着,又一个扭头――“我再去老李家坐会儿,喝会茶,不着急,不着急。”
时娴脸上挂着笑,转头看见聂嬴,嘴角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