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订的餐厅在城北的一栋独栋小楼里,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低调的黑色铁门。顾雨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等在门口,看到她微微鞠了一躬,引着她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方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几竿翠竹,一盏石灯,细沙铺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烛台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得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裴肆已经到了。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看来他等了一会儿了。
他看到顾雨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来了?”
“你订的地方也太难找了,”顾雨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司机绕了两圈才找到那条巷子。”
“好地方都不好找。”裴肆说。
侍者进来倒了两杯温水,递上菜单,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
顾雨翻开菜单,扫了一眼,合上了。“你点吧,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裴肆看了她一眼,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报了几个菜名给侍者。他点菜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像是在自己家请客,而不是在米其林餐厅点餐。
侍者记下菜名,退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顾雨看着裴肆,裴肆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顾雨先移开了目光。
“你盯着我干什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点不自在。
“等你说事,”裴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约我吃饭,总不会只是为了吃吧?”
顾雨放下水杯,决定不绕弯子了。她今天约裴肆,确实是有正事。
“《长安辞》的角色,你知道了吧?”
“知道。”裴肆点头。
《长安辞》是今年最受关注的大女主古装剧,原著是顶级ip,平台提前预购,导演拿过飞天奖。谁拿到这个角色,谁就拿到了明年剧王的入场券。孙陶陶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三个月,试了两轮戏,导演和制片人都非常满意,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然后齐琪出现了。
“孙陶陶是我经纪人的艺人,”顾雨说,“时旷在帮齐琪抢这个角色。他针对的不是孙陶陶,是我。”
裴肆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顾雨早就注意到了。
“时旷亲自出面组的局,”顾雨继续说,“请制片人和投资方吃了两顿饭,还拉上了他们公司的一部s+级古装剧做打包条件。你知道那部剧,平台很看好,如果用那个资源来换《长安辞》的女主角,制片方很难不动心。”
“齐琪跟他什么关系?”裴肆问。
“师妹。普通的师兄妹关系。他这么用力,不是因为齐琪,是因为孙陶陶是我这边的人。他想让我输。”
顾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裴肆听出了平静下面的那一点东西,是一种疲惫。一旦动不了顾雨,他就去动她身边的人。孙陶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裴肆放下水杯,看着她的眼睛。“你希望我做什么?”
“裴氏文投在《长安辞》里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顾雨说,“如果裴氏表态不支持齐琪,制片方会重新考虑孙陶陶。不需要你们撤资,也不需要你们施压,只需要让制片方知道,裴氏更看好孙陶陶。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这个态度就是天平上最后的那颗砝码。”
裴肆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好像顾雨说的不是一件需要他帮忙的事,而是一件他早就知道她会开口的事。
“可以,”他说,“明天我让文投的负责人给制片方打个电话。”
顾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裴肆答应得这么痛快。她以为他会问几句,问问孙陶陶的情况,问问时旷具体做了什么,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但裴肆什么都没问,直接说了“可以”。
“你就这么答应了?”她看着他。
“不然呢?”裴肆反问,“你开口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顾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开口的事,他确实从来没有拒绝过。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公事还是私事,只要她说,他就做。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问“值不值得”,从来不问“你确定吗”。他只是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