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是开机那天来的。
顾雨对他没什么印象。剧组里新人多了,她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但苏泽记住她了。不是那种“我跟大明星合作了”的记住,是那种“我终于站在她面前了”的记住。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围读剧本的时候。
顾雨到的早,会议室里还没几个人。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剧本。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孩走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看到顾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抱着的剧本差点掉地上。
顾雨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鞠了一躬,鞠了大概九十度,然后快步走到离顾雨最远的那个位子坐下。
顾雨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往心里去。新人见到前辈紧张,很正常。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孩叫苏泽,男三号。
苏泽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
他对顾雨的喜欢,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顾雨在片场看剧本的时候,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假装看剧本,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
顾雨跟导演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假装在听导演讲戏,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听顾雨的声音。
顾雨补妆的时候,他就假装路过,偷偷看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开。
一次两次还好,十次八次也能忍。但一个月下来,顾雨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追着她。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森森的目光,而是那种很亮的、热切的、像小狗看着肉骨头一样的目光。没有恶意,但让人发毛。
“小何,”顾雨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苏泽,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小何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表情很微妙。“雨姐,你不是才发现吧?他开机第一天就在看你了。全剧组都知道。”
顾雨皱了皱眉。
苏泽的表达方式远不止“看”。
他给顾雨带咖啡。不是从片场的咖啡机接的那种,而是每天早上在家磨好豆子、手冲好了装进保温杯里带过来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顾雨接过那杯咖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没有问,因为不想给他鼓励。但苏泽不在乎她问不问,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
他给顾雨送花。一小束,用牛皮纸包着,扎一根麻绳,放在顾雨休息室的桌上,不留名字,不留卡片。花是新鲜的,每一朵都开得正好。顾雨问了一圈没人认领,后来是打扫卫生的阿姨说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放的,每天早上一来就放,放完就走。”
他帮顾雨挡太阳。九月的太阳还是毒,顾雨从片场走到休息室的那段路没有遮阳棚,她每次都要快步走过去。有一天她发现那段路上多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下还放了一把椅子。她以为是剧组配的,后来才知道是苏泽自己买的。他早上六点就到了片场,趁没人注意把伞撑好、椅子摆好,然后在顾雨来之前躲到一边去。
他帮顾雨拿东西。顾雨手里只要有东西,不管是剧本、水杯、外套还是手机,苏泽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伸出手,不说话,就是伸着手,等她把东西放上来。如果顾雨不放,他就一直伸着。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放在一起,一个月,两个月,就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顾雨被这张网罩着,喘不过气。
她不是不领情。她领情。但她不需要。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她不需要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孩每天给她送咖啡、送花、撑伞、拿东西、记台词。她有助理,有经纪人,有自己的一双手。她需要的是一个专业的、认真的、把心思放在演戏上的同事,而不是一个把心思全部放在她身上的迷弟。
顾雨化妆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站着,不进来,也不走远,就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剧本,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一眼化妆间的门。顾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门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出来。
她出来了,他立刻站直身体,像士兵见到长官一样。顾雨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看他。
“苏泽。”
苏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顾雨会主动叫他。“在!”
“你不用每天在化妆间门口等我,”顾雨说,“你去忙你的。”
苏泽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变成失落,从失落变成不知所措。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我没有在等你,我就是,刚好在这里看剧本。”
他扬了扬手里的剧本。顾雨看了一眼。
剧本是倒着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