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裴肆开车带顾雨回了她在横店租的公寓。
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顾雨靠在副驾驶座上,把高跟鞋踢掉,蜷起腿,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裴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皱眉。
“片场空调不好。”
裴肆把暖气又调高了两度,然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没有再说话。
回到公寓,顾雨先去卸妆洗脸。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裴肆正在接一个工作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声音压得很低。
顾雨没有打扰他,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他。
裴肆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今天在片场,什么都没做。”顾雨说。
“需要我做什么?”裴肆反问。
顾雨想了想,笑了:“好像确实不需要。”
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就是最好的撑腰。
裴肆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眉头又皱了一下:“你瘦了。”
“哪有。”
“有的。”裴肆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下的那片青黑,“李瀚为难你了?”
顾雨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裴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平时在商场上让无数对手胆寒的眼睛,此刻看向她的时候,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关切。
“不算为难,”顾雨说,“就是不顺利。”
“你从来不跟我说不顺利的事。”
“因为我自己能处理。”
裴肆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顾雨的性格,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替她出头的人。
尽管全中国都知道她有一个能替她摆平一切的男朋友,但她从来不用。
她拿了两座影后奖杯,每一座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没有靠过任何人的资源,没有走过任何人的后门。
裴肆给她的最大帮助,就是在她拍戏的时候不去打扰她。
但他也知道,她不说,不代表他可以不知道。
“我让徐思念随时跟我同步情况。”裴肆说完这句,站起来,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我去洗个澡。”
浴室的门关上了。
顾雨窝在沙发上,听着水声,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裴肆在的这几天,她不需要想任何事情。他像一个堤坝,把她生活中所有的风波都挡在了外面。
她站起来,打算去卧室换睡衣。
路过浴室的时候,门没有关严。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水汽氤氲,镜子上的雾气模糊了人的轮廓。
顾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脚步,也许只是因为那条门缝太窄了,窄到她觉得自己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裴肆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面。水流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沿着脊柱那条微微凹陷的线条一路向下。
他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整个后背的线条像是被谁用刀裁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而是长年自律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揉着洗发水的泡沫,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清晰地滑动。
水声哗哗地响。
顾雨忽然觉得口渴。
不是真的口渴,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干涸感。她咽了一下口水,正准备移开视线。
“看够了?”
裴肆没有回头,声音从水声中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和笑意。
顾雨僵住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裴肆关了水,伸手去够浴巾,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她多看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浴巾搭在肩上,水珠还挂在胸前,眯着眼看她。
顾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毫无防备。她想说“我没有在看”,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你洗澡为什么不关门”。
但最后一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他们在自己的公寓里,他关不关门跟他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停下来的。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快步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裴肆低低的笑声。
那种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听得很清楚。
顾雨觉得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彻底打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
“顾雨。”
她不说话。
“你脸红了。”
“没有。”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裴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像是松木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