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感觉到床垫微微凹陷下去,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
“你刚才在看什么?”裴肆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亲昵。
顾雨把脸埋得更深了。
裴肆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不说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可以帮你复习一下。”
顾雨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睛。
顾雨伸手锤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像一只猫伸爪子。
裴肆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没有再松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远处的片场已经收工了,整条街都安静下来,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顾雨靠在裴肆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裴肆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裴肆。”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来。”
裴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动作。
“不用谢。”
“我是说真的。”顾雨抬起头,下巴抵在他锁骨上,看着他,“你来了,我才发现原来我比想象中更需要你。”
裴肆看着她,目光很深。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有温柔、笃定、包容,但还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一种被触动之后才会出现的、柔软到近乎脆弱的光。
“顾雨。”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用一个人扛?”
顾雨愣了一下。
裴肆的手掌从她后脑勺移到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那个动作很轻,像一个小心翼翼的问句,怕声音太大了会把答案吓跑。
“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觉得你靠我。”裴肆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被你靠一下?”
顾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演戏,不是技巧,不是任何经过设计的、精确到帧的情绪释放。就是掉了下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一刻,被一只手轻轻地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裴肆没有替她擦眼泪。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在她后背慢慢拍着,像哄一个孩子入睡。
“哭吧,”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这里没有镜头。”
顾雨哭了很久。
裴肆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顾雨的哭声慢慢停了。她没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裴肆。”
“嗯。”
“你毛衣湿了。”
“嗯。”
“你明天穿什么?”
裴肆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深。
“穿你男朋友的衣服。”
顾雨终于笑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一塌糊涂,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裴肆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在欣赏一幅名画。
“丑死了。”顾雨说。
“好看。”裴肆说。
“我说我。”
“我也说我。”
顾雨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硬邦邦的,捏不动。
裴肆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着她耳垂。
顾雨在意识模糊的间隙,听见裴肆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但她知道那不是“我爱你”。
那三个字他们说得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会失去重量。
他说的是别的,是一个只有她听得懂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戏要拍。
明天于倩倩还会发通稿。
明天李瀚还会想办法刁难她。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她有裴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