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了在电影学院的时候,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这个行业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
她想起自己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的日子,想起试镜时被副导演上下打量然后说“形象不太合适”的瞬间,想起进了顾雨工作室之后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练到凌晨两点的那些夜晚。
然后她想起那句话:“你一定要红啊。”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她只是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雨发来的微信。
“看到热搜了?”
白凤锦打字的手都在抖:“看到了。”
“预告片里你的那个镜头被很多人注意到了。不是运气,是你演得好。”
白凤锦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谢谢顾雨姐。”
顾雨回了一个句号。
不是冷漠,是顾雨式的句号。白凤锦跟了她这么久,已经懂了。
顾雨发句号的意思不是“我知道了”,而是“我说完了,但我在”。
杀青前一周,白凤锦迎来了她在这部剧里最重要的一场戏。
剧本上写着:前台小周在正常上班时,林墨的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剧烈的争执声,随后一个重要客户摔门而出。
小周需要在一片混乱中保持冷静,迅速处理现场,安抚后续来访的客人,并在林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这场戏没有大段台词,没有情绪爆发,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但它难就难在这里。
一个合格的前台在这种时刻,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必须在那些极细微的瞬间里让观众感觉到: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争执,她知道林墨现在需要什么。
李瀚把这场戏安排在了杀青前最后一周的周三。
白凤锦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她把剧本上关于这场戏的每一行字都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个动作拆解到最小单元。
接电话的速度是快还是慢,挂掉电话之后是先放下听筒还是先看向林墨办公室的方向,递咖啡的时候是站在门口还是走进去,眼神是在看林墨还是看窗外。
她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
顾雨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也会过来,坐在旁边看她的练习,偶尔说一句“快了”或者“再稳一点”,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
到了周三那天,白凤锦早上五点半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把今天要走的每一个走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床,刷牙,洗脸,换上戏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
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干净利落。
这是小周的标配,她穿了快一个月了,但今天穿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今天她要证明自己不是“顾雨工作室的艺人白凤锦”,她是“演员白凤锦”。
片场的灯光已经调好了。
李瀚坐在监视器后面,旁边是他的副导演和场记。
于倩倩今天没有戏,但她也来了,坐在片场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
她的目光从白凤锦走进片场的那一刻就粘在了她身上,像一条蛇,安静地、耐心地盘踞在角落里。
顾雨已经就位了。
她坐在“林墨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大班台,台面上散落着几分文件和一个打翻的笔筒。
她的妆容比平时多了一点疲惫感,眼下的青黑不是画的,是她这几天为了这个项目连轴转的真实状态。
齐豫站在监视器后面,端着保温杯,没有坐下。他想看看这场戏。
“action。”
第一个镜头从办公室内部开始。
林墨正在和客户谈判,客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拍着桌子站起来:“林总,我对你们团队已经失去信任了!”然后摔门而出。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一瞬。
镜头切到前台。
白凤锦坐在前台后面,听到那声巨响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打字。
但这个停顿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如果观众不仔细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这正是白凤锦想要的效果:小周听到了,她不可能听不到,但她不会让自己的反应超过“手指停顿”这个程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