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绿灯亮了,车缓缓驶过路口。
后面的路程里,白凤鸣没有再刻意找话题。
她发现不说话也很好。
车内安静,但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两个人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舒服地待着的安静。
她靠着座椅,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余光偶尔扫过李青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路灯的光里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的反光。
车在白凤鸣家楼下停稳的时候,引擎熄灭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凤鸣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她的手搭在安全带的扣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边缘,像一个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人。
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李青州。
"下次我请你吃饭,"她说,"还你今晚送我的人情。"
她的语气尽量轻松,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攥着安全带扣环的手指出卖了她,指节微微泛白,像在等一个答案。
李青州看了她一眼。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的表情在暗处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平静、温和、不带任何让人紧张的压力:"不用还人情。"
白凤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失落,是紧张,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了,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跳在加速。
"那就不是还人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稳,"就是想请你吃饭。"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补充"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之类的话,没有给自己铺后路,没有给自己留台阶。
李青州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车厢里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街角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
白凤鸣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然后李青州说:"好。"
一个字。
很短,很轻,但很清楚。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转了一下,咔哒一声。
白凤鸣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那个笑从眼底溢出来,漫过颧骨,漫到唇角,像水杯满了之后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关上车门之前,她弯下腰,隔着车窗朝他挥了一下手。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头顶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的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很亮,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李青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了一眼中控台那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
封面上那个被无数次翻折过的书脊在路灯的余晖里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发动了车。
引擎的低鸣在夜里像一声沉沉的叹息。
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空荡荡的街道,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红色光带,然后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
楼上,白凤鸣家的窗户亮了。
她鞋都没换就冲到了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刚好看到那辆深灰色的suv从楼下驶过。
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她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嘴角翘着,耳朵尖还在发烫。
元宝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尖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又在发什么疯。
白凤鸣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弯腰一把把元宝捞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皮里。
元宝"喵"了一声,反抗未果,放弃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白凤鸣松开元宝,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微信。
来自"李青州",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定位,是她家附近一家她常去的早餐店。
白凤鸣盯着那个定位看了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她当然知道那家早餐店。
她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的豆浆是现磨的,油条炸得刚刚好,老板娘认识她,每次都多给她盛一勺咸菜。
他只是发了一个定位,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白凤鸣知道他在说什么。
"下次吃饭。你想去哪?"这是李青州不会说出口的问句,但已经用无声的方式精准地完成了邀约前所有必要的信息交换。
她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窗台滑坐在地上。
元宝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白凤鸣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在自自语:"元宝。他好像也有点喜欢我。"
元宝"喵"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但它的尾巴尖勾住了白凤鸣的手腕,缠了一圈,没有松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