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学医多年,又怎么瞒得过你去?”乔氏泪如雨下。
陆庭远旧伤复发,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不太好了。
“……你爹不让我跟你们说。”乔氏道,“原本他是想让扶持你妹妹接他的班。但是……”
“我知道,天不遂人愿。”陆明月道,“爹原本是想让她嫁入李家。妹妹这么多年,一直用李玄思的名字征战……”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战场上,她是冲锋陷阵锐利的矛,他是运筹帷幄沉稳的后盾。
在众人眼中,一个炽热如骄阳,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将所有的勇猛与坦荡写在脸上,一个将所有的智慧与担当敛于心底。
连最严肃的老将军看了,都会捋着胡子笑叹一句:“陆家那野马般的丫头,也就李家小子能降得住。”
但是李玄思另娶了。
爹很生气,和李家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妹妹倒是还好,至少没有显露出来多难受。
“加上你的婚事也不顺,他身体不好,深受打击,跟我说,现在储君未定,几位王爷年纪相差不大,日后恐怕有夺嫡隐患,干脆趁着他还没事,回京把你们姐妹安排好,日后让你们平安度日……”
乔氏哭得泣不成声。
两个女儿,婚事不顺。
他想推动女儿继承自已的事业也受阻——毕竟还没有女将军的先例。
种种打击,加上旧伤复发,彻底压垮了陆庭远。
夺嫡?
陆明月顿时明白了。
父亲想让妹妹嫁纨绔,是因为国公府是铁打的爵位,而且秦明川不成器,没有被拉拢的价值。
但是顾溪亭所处的这个位置,一定很危险。
原来,父亲想的是这件事。
那妹妹现在……
陆明月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
“娘,太医怎么说的?”她问。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
即便听说她的父亲,命不久矣。
她从小就不爱哭。
甚至连亲娘血肉模糊地死在她面前,她也一滴眼泪都没掉。
喜欢哭的,是陆龄月。
陆龄月大大咧咧,能上战场敢拼命,但是她是个爱哭鬼。
陆明月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刚进陆家的时候,她在碧纱橱睡觉。
婆子以为她睡着了,就和乔氏说:“夫人,二姑娘入府这么久,老奴就没见她落过一滴泪,恐怕是个心硬的,养不熟。”
彼时才七岁的陆明月想,是的,她就是个心硬的。
没想到,乔氏却叹了口气道:“有人疼的孩子才会哭闹。没人疼,又哭给谁看?大人的过错,连累了孩子,明月是个可怜的。”
因为这句话,陆明月想,她这条命,都可以给乔氏。
“太医也没办法。”乔氏擦眼泪,“你爹已经在安排后事,甚至……”
她说不下去。
她怎么能跟女儿说,丈夫跟她说对不起,耽误了她这么多年,让她一个京城的娇娇女,陪着他在辽东苦寒之地二十年。
丈夫说,她还年轻,让她再找一个。
他知道,她想嫁的是读书人。
是,她年少时,想嫁的是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
可是,二十年夫妻,她早已把他刻在了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