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猎场各处燃起篝火与灯笼,远远能听见人声喧哗,是白日未尽的热闹。
陆龄月骑马穿过光影交错处,找到了住处。
哒哒的马蹄声,揉进了喧哗之中。
——如果不是高陵光找过来,她甚至不知道回哪里。
此刻她站在毡帐门口,借着檐下灯笼的光,把手里的白狐递给高陵光。
“帮我收好,别压着毛。”
顾溪亭有洁癖,大概是见不得这些东西的,等回头处理好了之后再给他。
高陵光双手接过:“是。”
她低头看自已手上,沾了些许血迹,又进进出出让人打了水来,仔仔细细洗干净。
一边洗,一边往帐内瞟。
没动静。
她有点心虚。
回来太晚了,答应他说日落前回的,现在月亮都升起来了。
要不……先邀个功?
她擦干手,掀帘进去,张口就是:“夫君,我今天打了——”
顾溪亭坐在案前,抬眸看她。
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龄月一愣,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当真不敢说话了。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老男人生气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生气你倒是说啊,要打要骂,说出来,我肯定配合。
你别不理人啊。
她看着他。
他不说话,也没看她,垂眸翻着一卷文书。
陆龄月心里有点慌。
嗯,不让说话,可没说不让动。
她悄悄挪过去,挪到他跟前,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手往下探。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关窍,屡试不爽,老男人吃这套。
顾溪亭握住她作乱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气叹在她耳畔,带着无奈,又好像不只是无奈。
“你不觉得,”他说,“这里多了什么吗?”
陆龄月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
案几,矮榻,她的弓,点将趴在他脚边打盹——
幔帐。
靠里的那架小榻前,幔帐半垂,里面被子鼓起一团。
有人。
陆龄月眼睛睁大,脱口而出:“夫君你找了别的女人?”
她嗓子一下拔高了:“那不行,我不愿意,让她走。”
顾溪亭盯着她,眼里却慢慢浮起笑意。
不是那种要生气的样子。
“不是要给我安排通房的时候了?”他问。
陆龄月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之前和你不熟,按规矩来。现在熟了,按我高兴来。”
顾溪亭没忍住,笑了。
他一笑,陆龄月就知道警报解除了,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那里躺着的,”顾溪亭放轻了声音,下巴朝幔帐方向抬了抬,“是你日思夜想的人。”
他顿了顿:“睡了,轻点。”
陆龄月眼睛瞪得更圆。
“你把我姐弄来了?”
顾溪亭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不重,但脆响。
“自已去看看。”
陆龄月捂着脑门,狐疑地走过去,轻轻掀开幔帐。
灯笼的光从身后漏进去,落在榻上那张小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