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梨花。
她睡着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张脸,眉头轻轻皱着,两只手还抱着被角,像抱着什么怕丢掉的东西。
陆龄月站在原地。
她看了很久。
久到顾溪亭以为她要哭了,起身走过来。
她没哭。她转身,拉着他出了帐子。
夜风迎面扑来,篝火在几步外烧得正旺,侍卫们背身站着,四周很安静。
她忽然跳起来,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双腿利索地缠住他的腰。
然后捧着他的脸,乱七八糟地亲。
额头,眉毛,眼睛,鼻梁,脸颊。
“我的夫君,”她亲一下,说一句,“天下第一好。”
顾溪亭托着她,被她亲得有些狼狈,却也没躲。
周围的侍卫早已齐刷刷转过头去,背脊僵直,谁也不敢看。
可灯笼这么亮,篝火这么近,想听不见都难。
高陵光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已靴尖,心想:大人明日大概会想灭口。
顾溪亭托着她,大步往旁边另一座更小的毡帐走去。
那是今晚他们休息的地方。
进了帐子,他才把她放下来,还没点灯,她的手又缠上来。
陆龄月没松手。
她整个人还挂在他身上,下巴抵着他肩膀,瓮声瓮气地开口。
“夫君,你怎么做到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把小梨花要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可没想到这么快。”
她顿了顿,把脸埋进他颈窝。
“一天之内。”
她找回了旧部,十六个人,都留在她身边了。
她找回了小梨花。
她怎么……能这么幸福?
顾溪亭抱着她,往榻边走。
这里确实简陋,比不了旁边。
“比我们从前好多了。”陆龄月说。
顾溪亭自然知道从前是什么时候。
他把她放到榻上,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夫人所愿,”他说,“不敢怠慢。”
陆龄月仰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她伸手勾住他的腰,那条长而笔直的腿不知什么时候也缠了上来。
“重重有赏。”她说。
顾溪亭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
“轻点不赏?”
“不赏。”她催他,理直气壮,“快来快来。”
她想,做点夫妻之间的事情,他大概就忘了白天他生气的事情了。
——反正她这个榆木脑袋,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顾溪亭为什么生气。
顾溪亭没有动作。
他的身体分明已经有了反应,紧贴着她,滚烫。
可他只是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龄月。”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陆龄月的心慢慢悬起来。
“你不信我。”
陈述句。
陆龄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声喟叹之下,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真的失望。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君——”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没有看她。
也没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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