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没有抬头。
他的脸还埋在她颈侧,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又重又烫。
良久,他开口,声音闷着,像是从心底很深的地方传来。
“龄月,你让我心生矛盾。”
陆龄月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生气,是……她从没在顾溪亭身上见过的东西。
她有点慌。
“那你,不要我了吗?”
她声音发紧,手抓住他袖子,像抓住什么会掉的东西。
她心跳得厉害。
之前和李玄思,以及其他任何人,她都没有生出这般害怕失去的惶恐。
“夫君,我错了,我能改。”
虽然她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但是顾溪亭都这样了,那一定是她错了。
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已和姐姐不一样。
姐姐聪明,会看眼色,会讨人喜欢。
她不会。
她只会冲,只会拼,只会用直接的办法去护她想护的人。
之前陆龄月总是拿顾溪亭和自已亲爹对比,觉得他们都对自已很好,都是自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现在,她终于知道区别了。
从前在辽东,不管她闯多大祸,爹都会兜着。
因为她是爹的女儿,谁也替代不了,那是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
然而顾溪亭不一样。
顾溪亭可以有太多选择。
他是多少京城少女梦中人,想要嫁给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从未断绝。
他能满足世间女子对于另一半的所有美好幻想——出身高贵,挺拔俊美,学富五车,位高权重,温和儒雅……
和他在一起时间越长,越能发现,他像一座宝藏,仿佛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
顾溪亭终于抬起头。
他的手还握着陆龄月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那一小片皮肤,很轻,像在哄她。
“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他说,声音低而稳,“除非有一天,你嫌我老了,或者发现我内心阴暗,并不是你想象得那般好,你选择离我而去。”
陆龄月拼命摇头。
“不会不会,我不会。”她急急开口,“我不嫌你老,我也不需要你一夜七次的——”
话没说完,卡住了。
顾溪亭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你对一夜七次,”他慢慢开口,“念念不忘?”
陆龄月脸腾地红了。
“……没有。”她把脸往他怀里藏,“我真的挺笨的。我错了你只管说,但是别失望,别嫌弃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顾溪亭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轻轻抬起,落在她后脑勺上,把那颗拼命往他怀里钻的脑袋托起来,让她看着自已。
“我心里也难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剖开自已。
“我明明跟你说过,张远他们,我会想办法。可是当我想托举你的时候,你还是把机会让给了他们。”
他顿了顿。
“龄月,你不信我。”
陆龄月眼眶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