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龄月,眼泪又涌出来。
“都怪我粗心。都怪我……”
小纨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老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夫人若是听到了,心里不知道多难过……”
她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她说……这是她的选择。她说不希望您伤心。”
屋里静了一瞬。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小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收不住了。她把这些日子陆明月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件一件往外掏——
“她给下人们赏月银,说是进门这么久该赏了。可那时候才什么时候?离过年还早着呢……”
“她让管家买白布,说是便宜,日后染色做衣裳。可白布……白布那是做什么用的……”
“她让我把首饰拿去熔了,打新款式。那些可都是小公爷送她的,平时最喜欢的……”
“她把自已的笔记分了,有些烧了,有些送了人……”
“她还让奴婢把旧衣裳分给身边的人……奴婢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可奴婢不敢问,不敢想……”
小纨说着说着,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奴婢明明觉得不对的……我明明觉得的……”
斩月跪在她旁边,也哭了。
乔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陆庭远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
陆龄月把脸埋得更深。
每个人都知道,明月走得义无反顾,不想责怪任何人。
可是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自责,忍不住想,如果自已再细心一些,会不会更好……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狂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扑向窗棂,打得啪啪作响。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那棵柿子树的枝丫被压得弯下来,忽然“咔嚓”一声——
一根粗壮的树枝断了,重重砸在雪地里,沉闷的一声响。
从白天,到傍晚,到深夜。
陆龄月不知道去门口看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那边院子里张望一眼。
那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可是除了老祖宗中间离开,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她不敢出声,又轻轻把门关上。
桌上的饭菜凉了。
小纨端下去热,热完了端上来,又凉了。
没人动一口。
顾溪亭一直陪在龄月身边。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她每一次回屋的时候,轻轻拍拍她的肩,或者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直试图给龄月力量。
他担心。
不是担心陆明月——陆明月走到这一步,他其实早有预感。
那样的人,心思太重,太重了。
她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已肩上,扛到扛不动的那一天,就是尽头。
他担心的是龄月。
他怕陆明月真的没了之后,龄月会做什么傻事。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上官宏先出来,扶着门框,使劲伸了个懒腰。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皱成一团,脸上全是疲惫。
“哎哟喂——”他龇牙咧嘴,“老子多久没这么累了!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陆龄月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