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思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地牢里很安静。火把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远处隐约传来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很久,他才找回自已的声音。
“我死了,”他说,一字一顿,“你就会放过李家?”
顾溪亭看着他,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松口。
“你怎么就不明白?一切按照律法来。”
李玄思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在顾溪亭面前,他还是太稚嫩了。
顾溪亭完全掌控局面,将他碾压得毫无还手能力。
而之前,他一直觉得,顾溪亭不会管这件事。
他确实没管。
但是他一出手,就是要自已的命。
“本官最多求皇上,看在你父亲从前功劳的份上,网开一面。女眷可以留在辽东,不必入奴籍。”顾溪亭缓缓道。
李玄思愣住了。
“对了,”顾溪亭像是想起什么,“本官已经和皇上提过,日后犯官家眷,除谋反外,可以流放偏远之地另嫁,不必充入教坊司。”
他看着他。
“没想到,第一个得利的,竟是你李家。”
自上次见到教坊司的女子刺杀赵王妃,知道她们的悲惨遭遇后,陆龄月就闷闷不乐。
顾溪亭虽然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听了龄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就一直在推进这件事。
只是没有跟陆龄月提起过。
李玄思的嘴唇动了动。
“至于男丁,”顾溪亭继续说,“流放不可避免。不过你罪不至死,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他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哦不——如果李家的事查实,令尊和你,至少是逃不过斩首的。”
李玄思的手死死攥着栅栏,指节发白。
“你一定要我死,是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管你嘴里说的是什么,你心里想的,就是要我死!少在这里装!”
顾溪亭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高陵光站在甬道尽头,听得直撇嘴。
他已经成家了,也有个女儿。
日后他要告诉女儿:你十几岁看上的男人,不遇到点事情,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李玄思,还辽东双杰之一,年少成名。在自家大人面前,被比得像只小弱鸡。
这男人啊,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
李玄思见顾溪亭不为所动,终于撑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隔着栅栏伸出手。
“顾大人!”他的声音全变了调,“求您高抬贵手!都是陆明月逼我的!她恨我,她一直恨我!她让人造谣说我攀附赵王,又挑拨我和赵玉莹的关系——是她先动的手!”
顾溪亭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
只是平静。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他问。
李玄思愣住了。
“是我认为你不适合西征。”顾溪亭说,“和任何人无关。”
李玄思张着嘴,说不出话。
顾溪亭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那不是你该还的债吗?”
他拍了拍袖子。
“该说的本官都说了。你自已好好考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顾大人!顾大人留步!”
李玄思隔着栏杆伸手,狼狈地哭喊。
“顾大人——!”
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尽头。
高陵光经过的时候,啐了一口。
“呸。”
他心想,养女儿的人看到这种人,都得啐两口。
真晦气。
马车驶回顾府时,夜色已深。
顾溪亭进了后院,远远看见正屋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低着头,不知在忙什么。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