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叠礼单。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上的衣裳。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顾溪亭换了家常的衣裳,拿了块干毛巾,走到她身后。
陆龄月感觉到他在绞自已的头发,往旁边躲了躲。
“不用,刚才小纨也要帮我绞,我没让。”
顾溪亭没撒手。
“头发湿着睡觉,容易头疼。”
“习惯了。”陆龄月低下头继续看礼单,“我一直都这样,不疼。皮糙肉厚。”
顾溪亭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毛巾轻轻揉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
“在看什么?”他问。
“魏嬷嬷拟的礼单。”陆龄月翻了翻,“过年要用的。她说让我过过目。”
“不用操心这些。”
“稍微知道点也好。”陆龄月说,“起码知道跟谁家交好、跟谁家疏远。魏嬷嬷是懂得多,可也不能时刻陪着我。”
她顿了顿。
“我不求什么都懂,可也不能完全糊涂。”
顾溪亭嗯了一声,一边给她绞头发,一边指着礼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讲给她听。
这家是什么渊源,那家有什么忌讳,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谁家和谁家有过节。
陆龄月听得眼睛都亮了。
“你也太厉害了,”她扭头看他,“这么多人都记得住?”
顾溪亭把她脑袋扳回去,继续绞头发。
“不难。”
“怎么不难?我看着都眼晕。”
顾溪亭笑了笑。
“和你们武将不太一样。我们不用喊打喊杀,心里有数就行。”
陆龄月点点头。
头发绞得差不多了,两人躺下。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陆龄月平躺着,一动不动。
可顾溪亭知道她没睡。
那呼吸太轻了,轻得像怕吵醒他。
“睡不着?”他问。
“嗯。”
“还是担心姐姐?”
陆龄月沉默了一会儿。
“嗯。”
顾溪亭侧过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放轻松。”他说,“你去看过她没有?”
陆龄月摇摇头。
“没去。”
“这么听秦明川的?”
陆龄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开口。
“不是听他的。是不敢冒险。”
“怕打扰了她?”
“嗯。每天都能听见姐姐的消息,说她比昨天好一点了。”
她顿了顿。
“可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
顾溪亭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龄月靠在他怀里,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姐姐不醒,三家人都走不出这片阴霾。
她知道。
可她能做的,只有等。
她盼着姐姐醒来,可是又不知道,姐姐真的醒来,她可以做些什么,让她不要再重蹈覆辙。
姐姐,我该怎么对你?
如果我退出你的生活,能让你从头再来,我愿意。
可是我如何能放心?
而此刻,秦国公府那边,却有了意外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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