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仍带着湿气,脚下的沙地由细软转为粗粝,掺着碎壳与礁石残片。燕归云走在前头,双手枕在脑后,步子懒散,鞋底碾过一截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耳朵微动,停了一瞬。
身后树林里有重物拖行的响动,接着是枯叶被踩裂的急促节奏。冷无艳也听见了,鞭柄在袖中轻转半圈,手已搭上腰间。
林子边缘的灌木猛地分开,一个身影跌了出来。
那是个少女,年纪不过十七八,身上裹着褪色的蓝布裙,早已撕烂,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的黑斑。她脸色青紫,嘴唇发乌,指甲泛灰,一头乱发沾满泥草。她往前爬了两步,指尖抠进沙里,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燕归云走过去,蹲下,手指搭上她手腕。脉搏微弱,但未断。他掀开她衣袖,臂上几处黑斑边缘微微隆起,像是皮下有东西蠕动。
“蛊毒。”他收回手,“还没入心。”
冷无艳走近两步,想看清楚些。他抬手拦住:“别碰。那些黑斑是活蛊留的痕,沾上就可能传。”
她皱眉:“你打算怎么办?”
“带她走。”他站起身,解下外袍盖在少女身上,然后弯腰将人背起。少女轻得像一捆干柴,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冷无艳没再问,只跟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林中。树影深处没有追兵的动静,但地上拖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密林里,断在一处翻倒的石堆旁。她抿嘴,抽出鞭子缠回腰间。
两人沿岸往北走了约半炷香时间,绕过一片礁石群,眼前出现一间塌了半边的渔屋。屋顶漏光,墙是土砖混着贝壳砌的,门板歪斜,挂着半截锈铁链。燕归云一脚踹开门,屋内积灰厚,角落堆着破网和烂桨,靠墙有堆干草还算干净。
他把少女放在草堆上,摸了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她脖颈处一块黑斑突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还活着。”他说。
冷无艳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林子:“没人追来?”
“追的人快到了。”他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脚步声变了,从林子里绕出来,四个人,穿灰袍,佩剑,但没亮兵器。”
冷无艳冷笑:“正道修士?装模作样。”
燕归云没接话,只把乾坤空间袋打开,取出一瓶清水和一块粗布,拧干后敷在少女额上。她皮肤滚烫,黑斑边缘开始渗出淡黄液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五步之外。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男声响起,沉稳有力,“交出蛊族女子与所获之物,可保性命无忧。若执迷不悟,休怪我等出手无情。”
燕归云走到门前,没开门,只从缝隙往外看。四名修士站在沙滩上,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端正,手持一柄青锋剑,剑未出鞘,但周身气息凝实。其余三人分立两侧,一人手里捏着一枚铜镜,正对着渔屋照。
“人是我救的。”燕归云说,声音不高,“你们要抓,得问过我。”
那领头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劲装,无门无派,眉头微皱:“你非修真之人,何必卷入此事?此女身怀万蛊真经,勾结邪术,祸乱一方,我等奉命清剿,你若藏匿,同罪论处。”
“万蛊真经?”燕归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她拿什么换的?”
“你说什么?”
“她说用东西换了经书。”燕归云从怀里取出陈伯留下的玉佩,递出门缝,“这玩意儿,是她给我的。你要拿走,也得留下等价的东西。”
那修士盯着玉佩,眼神忽然一凝。他上前一步,仔细看了几息,脸色变了变,低声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泛黄古卷,封皮上写着三个褪色字迹:万蛊真经。
“好。”那修士收起玉佩,将经书抛进门内,“东西给你。人交出来,我们即刻撤离。”
燕归云接住经书,低头看了一眼。纸页脆黄,边角磨损,像是多年未曾翻动。他没翻开,只握在手里,眉心微跳。
太顺了。
这些人追得急,杀气腾腾,结果一句话、一块玉就撤了?连看都不多看那少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