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那四人已转身离去，步伐整齐，迅速消失在林边。

冷无艳从屋后绕进来，刚才她一直躲在侧墙外观察。“你就这么信他们？”她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信，“一本破书换一条命？那些臭道士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燕归云没答，只把经书放在破桌上，手指按在封皮上。触感粗糙，但隐约有股腥味，像是干涸的血。

冷无艳走过去，伸手就要拿。

“别碰。”他忽然说。

她手停在半空，挑眉：“怕什么？我又不是碰她。”

“这书有问题。”他指了指封面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呈螺旋状，“你看这纹路，像是活虫爬过的痕迹。而且……”他凑近嗅了嗅，“味道不对。不是墨香，是蛊巢里的那种闷腥。”

冷无艳眯眼：“那你干嘛收下？”

“他们不要人，只要书。”他缓缓道，“说明这本书比人重要。既然重要，为什么轻易给我？”

她冷笑：“所以你是怕了？”

他摇头：“我是觉得，有人想让我们拿。”

冷无艳不再听，手腕一抖，红鞭甩出，鞭梢灵巧一卷，直接将经书抽到手中。她退后两步，背靠残墙，翻开首页。

“看看不就知道了？”

纸页发出脆响，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轴。第一页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但与寻常不同，经脉之间布满细小虫形符号，沿着血脉游走路线排列。文字是古篆，夹杂着某种虫类图腾。

她刚念出第一句：“血引三寸，蛊行九窍……”指尖忽然一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只见拇指指腹渗出一滴血，而书页夹缝中，一丝极细的黑尘正缓缓飘出，如烟非烟，落地即钻。

“有毒！”她猛地甩手，但那黑尘已贴上她手腕皮肤，瞬间没入。

她脸色骤变，踉跄后退，背撞上土墙。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不对……不是毒……是活的……”她瞪大眼，手指抓向脖子，皮肤下竟有细微凸起在游走。

燕归云冲过去，一把扶住她。她双眼翻白，身体一软，直直倒下。

他单膝跪地，将她平放，手指立刻搭上她腕脉。脉象紊乱，气血逆冲，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快速移动。他掀开她袖子，只见一道青线正从手腕往肘部蔓延，速度极快。

“活蛊入体。”他低声道。

转身看向桌上那本《万蛊真经》，封皮上的螺旋纹似乎比刚才深了些，隐隐泛出暗红。

他回头去看那名蛊族少女。她仍昏睡，但脖颈黑斑不再跳动，呼吸平稳了些，像是体内的蛊暂时安静下来。

他沉默片刻，右手抬起，轻轻按在鼻梁上，一下一下揉压――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屋里很静。只有冷无艳浅促的呼吸声，和少女偶尔的轻咳。

他左手仍紧握着那本经书，纸页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窗外，海风穿过破墙缝隙，吹动桌上的残页，发出沙沙轻响。

那丝黑尘钻入冷无艳皮肤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一点极小的黑斑，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