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焚月谷口的岩壁泛起一层铁青色。燕归云站在巨石上,左手还扶着石面,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他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内真气空荡,呼吸间能听见肋骨深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冷无艳走过来,把红鞭缠回腰间,靴底踩碎一块焦石。
“你还撑得住?”她问,声音压得低。
燕归云没答,只抬起右手。掌心里那枚血座令仍在跳动,热度比先前更烈,表面浮出细密裂纹,像有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他盯着它看了两息,忽然将手攥紧,金属边缘割进皮肉,一滴血渗进裂痕。
刹那间,令牌嗡鸣一声,一道血丝顺着经脉窜入他手臂。他瞳孔微缩,眼前闪过一瞬幻象――黑雾翻涌的殿堂中央,一座巨大阵图正在缓缓旋转,无数符文逆流而上,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嵌在岩层中。
幻象消散,他额角已沁出冷汗。
“不是虚影。”他低声说,“他们在动真格的。”
冷无艳皱眉:“谁?”
“魔教高层。”他松开手,血座令落回掌心,裂纹更深了,“刚才那一瞬,我感应到了阵核波动。他们不是在修补防线,是在催动什么……比血焚大阵更老的东西。赤鳞子被擒前说的那句‘主上不会等了’,是真的。”
冷无艳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要提前召神魔大军?”
燕归云点头:“原本以为还有时间,但现在看,我们拿下焚月谷,反倒逼他们下了死手。这股灵流走向不对,不是防御型阵法该有的节奏,是单向透支式的召唤仪式。一旦成型,东域三十六峰都挡不住。”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脊忽地腾起一股黑烟。那烟不散,反而凝成一道笔直柱状,直冲高空。紧接着,百里之内飞鸟惊起,成群掠过天际,连巢都不回。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巨物在地下爬行。
冷无艳眯眼望向黑脊山脉深处:“探子昨夜回报,说夜里看见山腹有红光闪动,像烧熔的铁水在流动。当时我还当是炼器炉火,现在看……”
“是阵基在预热。”燕归云打断她,声音沉下去,“他们已经开始灌注生灵魂魄,加速启封。这种事一旦启动,七日内必见分晓。”
冷无艳咬牙:“那就打进去,趁他们还没布完阵!”
“不行。”燕归云摇头,“我们现在冲进去,等于撞进绞肉机。对方既然敢提前发动,必定设好层层反制。而且……”他低头看着血座令,“这东西只能单向感应,我们看不到全貌。贸然出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
冷无艳握紧鞭柄,指节咯吱作响:“那你打算怎么办?坐等他们把神魔请下来?”
燕归云没说话,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军帐。帐内桌上摊着一张残破地图,是他从赤鳞子身上搜出的行军布防图。他用炭条在焚月谷后方画了个圈,又连出三条虚线,分别指向西北、东南与正北方向。
“他们急,是因为怕我们继续破局。”他说,“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正面强攻已经行不通,必须另找路。”
冷无艳凑近看图:“你是说,绕开主力,找别的突破口?”
“不只是突破口。”燕归云用指尖点了点西北方向的一处空白地带,“这里,二十年前曾有一座废弃秘境,叫‘断渊墟’。当年一场大战后塌了,没人再去。但根据我查的旧档,那里埋过一批古修遗宝,其中可能有能干扰大型阵法的器物。”
冷无艳皱眉:“可那是禁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正因为危险,才没人去碰。”燕归云抬头看她,“也正因为没人碰,东西才可能还在。”
帐外风声骤紧,吹得帘布猎猎作响。冷无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你早想好了是不是?不然不会特意去翻那些陈年档案。”
燕归云摸了下鼻子,没否认。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边让玄门布防拖住魔教,另一边我们悄悄出去找机缘?”
“对。”他收起地图,卷好塞进背囊,“主力守不住太久,但我们只要找到一件能压制阵法核心的古物,就能扭转局面。”
冷无艳沉默片刻,忽然抽出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不行。”燕归云拦住她,“这事得报备。玄门虽名义上由我们调遣,但若擅自离门,会被视为弃盟。况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支后备队接应,万一我们在外面出事,也得有人知道去了哪儿。”
冷无艳冷笑:“你觉得他们会同意?那些长老一个个怕死得很,巴不得我们替他们挡刀,真要让他们出人出力,准推三阻四。”
“试试看。”燕归云拎起行囊,“总得走个过场。”
两人离开军帐,直奔玄门传讯台。途中遇到几名值守弟子,见他们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默默让开道路。传讯台位于谷口高坡,设有三座灵鸟笼,专用于紧急联络主峰。
燕归云写下密信,封入玉管,交给执事弟子:“立刻送往主峰议事殿,加急。”
执事接过玉管,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脸色微变:“客卿令?您这是……要见掌门?”
“有要事。”燕归云语气平淡,“让他们停下手中一切事务,准备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