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一张清脉符,贴在她后颈。符纸燃起一点微光,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化为灰烬。
“只能撑半个时辰。”他说。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他看了她一眼:“能。”
“别骗我。”
“我没骗过你。”他平静地说,“从渔村那次开始,我说过的话,哪句没做到?”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晒鱼干,她挑衅出手,结果被他用一根草茎挑飞了鞭子。那时候她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他叼着草茎说:“够用了。”
后来每一次,他都说“够用了”。
可每次都,真的够用。
她闭上眼,轻声说:“那你这次……也别失手。”
“不会。”他说,“我还欠你一顿酒。”
外面,又一道红光扫过。
他睁开眼,盯着通道尽头。
时机未到。
但他们还有时间。
至少现在,还没到绝路。
冷无艳靠着墙,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她没睡,只是闭着眼养神。燕归云则一直保持着半蹲姿势,一只手搭在布袋口,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随时能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他一怔,立刻警觉。
确实。
刚才还时不时有符光闪动,现在却连一丝动静都没有。连地脉的微震都停了。
他凑近通道口,仔细听。
没有脚步,没有金属碰撞,没有咒文吟诵。
就像上面的人,突然消失了。
“不对。”他低声道,“不可能撤防。”
“伏击?”她问。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头顶的岩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启动。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发烫。
燕归云猛地回头:“快退!”
他一把拽起冷无艳,两人迅速退回藏身的凹洞。几乎就在同时,前方通道的墙壁裂开数道缝隙,一股灰白色烟雾喷涌而出,贴着地面蔓延。
噬灵瘴。
不是普通的毒雾,而是经过炼制的高等级封锁型瘴气,能腐蚀灵气,阻断真气循环。吸入一口,轻则经脉麻痹,重则当场昏厥。
他们躲在凹洞深处,勉强避开正面扩散。但烟雾顺着气流往里钻,很快弥漫到洞口。
燕归云立刻从布袋里取出两块黑色炭片,分别塞进两人衣领内侧。这是他在断渊墟时顺手带的“避瘴石”,能吸附一定量的有害气体。
“捂住口鼻。”他低声说。
冷无艳照做,可她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浊气加上缺氧,让她眼前发黑。
瘴气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逐渐消散。但就在最后一缕烟雾退去时,通道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符纹,像血管一样搏动起来。
“自启式封阵。”他盯着那圈红光,“他们不打算等了。”
“意思是……要强行清场?”
“对。”他点头,“这是最后通牒。要么我们主动现身,要么他们用阵法把我们逼出来。”
她咬牙:“那就拼一把。”
“不行。”他按住她,“你现在状态撑不了三招。而且外面不止一道阵,至少三层叠加,我们一露头就会被锁定。”
“那怎么办?”
他盯着那圈搏动的红光,忽然说:“他们忘了件事。”
“什么?”
“阵法要运转,得靠地脉供能。”他说,“而地脉,是有惯性的。”
他从布袋里取出一枚铜针,蘸了点自己的血,轻轻插进地面一道裂缝。针尾微微晃动,显示能量流动方向。
“他们在逆向抽能,但地脉本身有记忆。”他低声说,“就像河水倒流,不可能立刻停下。中间会有个缓冲期,大概……七息。”
“七息能干什么?”
“足够我们穿过第一道封锁。”他说,“但必须在我动手之后立刻跟上,慢一步都会被反噬。”
她盯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他坦白说,“剩下四成,看你能不能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那就六成。”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待会儿我会用阴铁钉切断地脉连接点,那一瞬间,所有阵法都会短暂失稳。你趁机往外冲,别回头,别管我。”
“你呢?”
“我断后。”他说,“放心,我比你耐打。”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鞭子缠回手臂,握紧了柄端。
他不再多,蹲下身,将阴铁钉抵在地面裂缝处,另一只手掐住铜针。
红光越来越亮,搏动频率加快。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阴铁钉刺入裂缝,铜针同时拔出。
刹那间,整条通道剧烈一震,红光骤然熄灭,随即疯狂闪烁。
“走!”他低吼。
冷无艳毫不犹豫,纵身冲出凹洞,贴着墙根疾行。
燕归云紧随其后,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封阵反噬,顶部岩石开始崩裂。
他们拼命奔跑。
前方通道已被烟尘笼罩,视线模糊。但她凭着记忆往前冲,一步不敢停。
就在即将冲出第一段封锁区时,地面突然塌陷半尺,露出一道深沟。
她跃起欲过,右腿却一软,差点栽进去。
燕归云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抓住她后衣领,硬生生将她甩了过去。
他自己却没能跳过。
沟壑边缘的符纹突然亮起,一道黑光射出,正中他左臂。
他闷哼一声,翻滚落地,手臂已渗出血来。
冷无艳回头看他。
他摆手:“没事,皮外伤。”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回来,一把架住他胳膊:“别逞能。”
他没拒绝,任由她扶着,两人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丝微光。
那是出口。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外面等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