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聚宝阁。

原本布满划痕的劣质松木柜台被拆除，换成了一整块金丝楠木。

柜台后面放着一把太师椅，上面铺着二阶妖兽雪狐的皮毛。

钱不二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名贵的冰蚕丝长袍，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硕大的赤金扳指。

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里面泡着十块下品灵石一两的云雾灵茶。

门外。

傻牛依然坐在左侧的石门墩上，身上依然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他双手则是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装着半碗井水。

“咕咚。”

傻牛仰起头，将井水一口喝干，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继续坐在原地发呆。

钱不二喝了一口灵茶，将紫砂壶放在柜台上，左手拉开柜台正中央的抽屉，小心地捏住铜镜边缘，将其拿了出来。

短短一个月，这面镜子给他带来了半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不需要造假，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编造谎。

只需要把镜子翻过来，让进门的人看一眼，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送进聚宝阁。

坊市正街上，走来一个人。

中等身材，尖嘴猴腮，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

孙老狗，坊市里出了名的地痞散修，专门靠坑蒙拐骗新人为生。

走进聚宝阁，孙老狗看到金丝楠木柜台和穿着冰蚕丝长袍的钱不二，愣了一下。

“钱掌柜，发大财了？”孙老狗眼珠子乱转，语气里带着试探。

钱不二没有起身，依然坐在太师椅上。

“收废品赚了点辛苦钱，孙老狗，今天带了什么破烂？”

孙老狗快步走到柜台前，双手在灰布道袍上擦了擦，从怀里谨慎地摸出一个用黄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解开黄符纸，露出一株人参。

通体呈现出妖艳的血红色，根须茂密，表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微弱的灵气波动。

“百年血参。”孙老狗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刚从黑风岭深处挖出来的，为了这东西，我差点被三阶毒蟒吞了。”

孙老狗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中品灵石，便宜出给你。”

钱不二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血参，右手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茶。

“普通野山参，放在二阶妖兽赤焰猪的血水里泡了几天。用灵力强行将血液逼入人参内部，表面的灵气波动是贴了聚灵符残留的痕迹。”

钱不二轻描淡写地指出血参的底细，这种造假手段，几十年前他就玩腻了。

孙老狗脸色一僵，但他是个老油条，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钱掌柜，你这双眼睛越来越毒了。不过这造假的手艺极高，买去骗偏远地方来的散修，绝对能卖上价。十块中品灵石，不能再低了。”

“孙老狗，你昨天去了城南的破庙？”钱不二突然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孙老狗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

钱不二没有回答，他将柜台上的铜镜翻了过来，正对着孙老狗的脸。

“看这里。”

孙老狗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镜面吸引，视线接触暗银色镜面的瞬间，异象发生。

镜面内部产生水波荡漾，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在中心出现。

孙老狗的瞳孔急剧扩大，身体瞬间僵直。

在孙老狗的幻境中，他回到了城南的破庙，脚下躺着一具尸体。

胸口被利器贯穿，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是孙老狗的结拜兄弟，李二麻子。

昨天夜里，两人合伙骗了一个外地修士的储物袋，分赃不均。

孙老狗从背后，狠毒地一剑刺穿了李二麻子的心脏，抢走了所有的灵石。

此刻在幻境中，躺在地上的李二麻子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双眼流出血泪，直接掐住了孙老狗的脖子。

“还我命来……老狗……还我命来……”

索命声在孙老狗脑海中炸响。

真实世界里。

孙老狗站在柜台前，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颈。

他张大嘴巴，舌头向外伸出，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金丝楠木柜台前。脑袋磕在木地板上，身体剧烈抽搐，仿佛真的被人死死勒住了脖子。

钱不二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疯狂自残的孙老狗。

对于这种反应，钱不二这一个月来已经司空见惯。

窥心镜照出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罪恶。

孙老狗这种底层人渣，心里装满见不得光的腌h事。镜子一照，直接触发最深层的恐惧幻境。

钱不二伸出手，捏住铜镜边缘，将其再次翻转。

切断视线，幻境瞬间解除，孙老狗瘫倒在地上，双手松开脖子，大口大口地疯狂喘息。

“城南破庙，李二麻子。”钱不二开口说道。

孙老狗浑身剧烈颤抖，他杀李二麻子的事情做得隐秘，这世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刚才在镜子里，他重新经历了一遍被索命的恐惧。

“你……你到底懂什么妖术？”孙老狗声音嘶哑。

“坊市执法队，杀人夺宝，按律当斩。”钱不二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神魂抽离，镇压在坊市入口的石狮子里，受烈火炙烤百年。”

孙老狗吓得肝胆俱裂，他双膝跪地，不停地给钱不二磕头。

“钱掌柜，钱爷爷！求求你高抬贵手，别去执法队告发我。”

“我把李二麻子的灵石全给你，求你买我一条命。”

孙老狗迅速解开腰间的储物袋，双手颤抖着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板上。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两瓶低阶疗伤丹药，一把下品法器匕首。

这是孙老狗杀了结拜兄弟换来的全部身家。

“这点东西买你的命，不够。”钱不二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孙老狗慌乱地摸遍全身，连贴身的里衣都翻了出来。

“没了……真没了……钱爷爷，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每个月初一，送五十块下品灵石来聚宝阁。”钱不二拿起紫砂壶，喝干最后一口茶。

“如果少一块或者晚一天，城南破庙的事情，执法队立刻就会知道。”

孙老狗面如死灰。

每个月五十块下品灵石，他需要每天不眠不休地去坑蒙拐骗，甚至去荒野里搏命，才能勉强凑齐。

这等于是让他给钱不二当一辈子的奴隶，但他没有选择，在生死面前只能答应。

“是……我送……我一定送。”孙老狗绝望地答应。

“滚。”

孙老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都不敢看地上的灵石和假血参，狼狈地逃出聚宝阁。

“傻牛，进来捡钱。”

门外的傻牛听到声音走进来，认真地捡起地上的灵石。

捡完后捧在手里，放到金丝楠木柜台上。

钱不二看着柜台上的灵石方阵，伸手拨弄了一下。

这就是窥心镜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别人的财富据为己有。

这种抢劫般的速度，让钱不二的贪欲迅速膨胀。

下午。

聚宝阁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道袍胸口绣着一朵白云图案。

流云宗，附近比较大的修仙宗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