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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你想翻案?

只看了一眼,裴矩脸色就变了。

他袖中飞出一只小算盘,珠子自行拨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白从顾清源肩上探头,对着算盘叫了一声。

裴矩没有像平日那样逗它,而是难得正经起来。

“这东西,不像普通魔器。”

“你觉得能查吗?”云虚子问道。

“能查一点,但想查透需要时间,灵材等辅助手段也不能少。”

“此事便交给你。”

“经费?”

“给。”

“掌门英明!”

隔着符纸,裴矩刮下炉渣表面的一点碎末,放入玉瓶清水中。

“它能提纯灵力。”裴矩说道,“邪得很,但不浑。若用它做核心,确实能把杂乱灵气、道基碎片或者愿力残余炼成可吸纳的东西。”

殿中几人都明白了,莫长风让百万修士跪拜,呼喊共享大道,不是单纯为了装神弄鬼,他需要众生信他。

信,便成了撬开丹田的手段。

“这种炼器手法我没见过,普通魔修做不出来。他们炼器多半粗暴,杀人取血,炼魂入器,厉害归厉害,路数不难看懂。这块炉渣不同。”

“哪里不同?”

“它像是有人把很多互相冲突的东西,硬生生炼成了一种稳定材料。”

裴矩指了指测灵玉。

“血气本该浊,怨气本该乱,愿力本该散。它们在这里没有互相冲撞,反而被某种更深的炉火烧成了一体。”

“能追源吗?”云虚子问。

“可以试。”裴矩苦笑一声,“但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东西背后若真有铸器者,对方不会不防追索。”

“安全第一。”云虚子点了点头,“查不到源头,也要查清楚如何封存,怎么辨认同源气息。”

“明白。”裴矩这次没再玩笑。

议事到此,已经定下大半。

云虚子将楚沐尘的事另录一枚玉简,只盖了掌门印,放入一只单独木匣。

“明日我会让人把洗剑峰旧名册送来,楚沐尘那一页改成暂不归宗。”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归处,便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名册里。

写死,便是死了。

写叛,便是叛了。

写暂不归宗,便还有一条没被关上的门。

“顾师叔,当年师父留下归元宗时,我总怕自己做错。”云虚子轻声说道,“现在还是怕。”

“怕也要做。”

“是啊。”云虚子低头看着案上的宗务文书。

“掌门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就是明知道怎么做都有错,还得挑一个错得少些的。”

这句话,云虚子若干年前说不出来。

现在能说出来,便说明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

“这次没有错。”刘云忽然说道,“至少楚沐尘这件事,没有错。”

云虚子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但愿如此。”

议事散去时,已是深夜。

山间灯火渐次熄灭,巡夜弟子的剑光偶尔掠过云间。

小白蹲在顾清源肩上,今夜格外安静,似乎也知道宗门里多了件麻烦事。

回到藏经阁时,前厅的炭火已经快灭了。

顾清源添了两块炭,火光重新亮起。

小白从肩上跳下,钻到炭盆旁,把尾巴圈在身前。

顾清源坐回藤椅,开始翻查旧典。

第二日,归元宗主峰传下一道掌门令。

令不长,只说观潮城大劫后,各宗皆需核对外出弟子生死,归元宗亦当清查近百年外出历练未归之人。

各峰各堂,将旧名册、任务卷宗、传讯记录等一并送往宗卷阁复核。

掌门令落到各处时,归元宗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多数弟子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练剑、炼丹、巡山。

外出未归之人,本就每年都有。

修仙路长,山河又大。

有人死在妖兽口中,有人困在秘境,有人则受伤后不愿归宗。

还有的人得了机缘,干脆改名换姓去了别处。

对大多数还在宗门里的人而,这些名字离自己很远,远到只剩一行墨字。

顾清源收到掌门令时,正坐在藏经阁一楼的旧椅上。

小白蹲在桌角,抱着半颗松子啃。

它昨日跟着顾清源去了主峰,被黑色炉渣吓得不轻,回来之后便在书架底下翻了许久,把自己藏了几年的松子全拖出来清点了一遍。

确认家当还在,才勉强安心。

顾清源拆开玉符,看完掌门令,放到桌上。

小白探头看了看,它不识字,却能看出顾清源今日心情不算沉重,便继续低头啃松子。

“要忙了。”顾清源轻轻敲了敲桌面。

小白抬头,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

“不会出远门,就算出去也带着你。”

尾巴一甩,小白这才满意。

辰时刚过,宗卷阁便派人送来第一批旧册。

两名弟子抬着木箱进来,箱子一开,灰尘味扑面而出。

这些旧册多年未动,封皮发黄,边角有虫蛀痕迹。最上面一卷用红绳捆着,封条上写着:

外门弟子外出任务未归名录,甲册。

顾清源伸手取出册子,第一行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张衡远,外门弟子,练气六层。外出采药,逾期未返。后查采药地有妖狼出没,推定身死。

第二行又是一个名字。

柳青,外门弟子,练气五层。护送商队至青石渡,商队全失,弟子未归。疑遇劫修。

再往下,名字一行接一行。

每一行都很短,一个人的几十年,就这么被压成了几句话。

小白吃完松子,跳到旧册旁边,伸爪碰了碰纸角。

“别乱抓。”顾清源按住它的小爪子。

小白缩回爪子,转头钻进茶壶后面。

不多时,藏经阁外又来了几名宗卷阁弟子。

皆手持册本,上面记着各类内容,既有公务任务和抚恤款项的明细,也散落着外出传讯符的残录。

领头的是个中年执事,周柏。

他管宗卷阁多年,性子谨慎,脸上总带着一副没睡够的倦意,进来后先向顾清源行礼。

“顾长老,掌门吩咐,此次清查由您过目。宗卷阁那边人手不够,只能先调几个抄录弟子过来。”

“辛苦。”顾清源点头。

“旧账最难查,许多卷宗当年就写得含糊,如今隔了几十年,再翻出来,怕是查不出多少东西。”

“那也得先翻出来。”

“是。”周柏转身招呼弟子把册子分门别类摆好。

藏经阁一楼平日里多是借书弟子,今日却临时腾出几张长桌,用来放旧册和卷宗。

“外门甲册放左边。”

“内门失踪记录放中间。”

“任务争议卷另放,别混。”

周柏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

几名抄录弟子忙得额头冒汗。

其中一个瘦削少年抱着一摞旧册进来时,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册子散了一地。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皱眉道:“陈砚,你能不能小心些?这些旧册坏一页,都得重抄。”

“对不起。”

陈砚连忙蹲下去捡,先将落地的纸页抚平,再按原本的顺序叠好。

只是有一卷旧册摔开,里面掉出一张夹页。

陈砚看见夹页上的字,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旁人未必会注意。

陈砚把夹页快速塞回,抱着册子走到长桌边。

周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吩咐道:“陈砚,你字还算清楚,先抄外门甲册。每一条都照原文誊,不许改字。”

“是。”

陈砚坐到角落,铺纸,提笔。

字确实写得不错,端正好认,一横一竖都落得很稳,像一个不敢出错的人,把所有心思都放进笔画里。

顾清源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翻眼前旧册。

弟子们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些失踪名册看久了,会让人心里发闷。

一行行名字,有些已经无人记得,有些背后还牵着宗门旧案。

抄得久了,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抄的不是册子,而是一小片一小片压干的命。

午后,周柏让众人歇一刻钟。

几名抄录弟子放下笔,揉手腕的揉手腕,喝水的喝水。

陈砚却仍坐在角落,低头看着外门甲册下面露出一角的夹页。

顾清源端起茶杯,慢慢走过去。

察觉有人靠近,陈砚连忙将夹页收起。

“抄累了?”顾清源没有阻止。

陈砚连忙起身行礼,“顾长老。”

“坐。”

陈砚不敢坐,站在桌边,手指不安地按住纸页。

“字不错。”

“弟子只会抄书。”

“会把字写清楚,已经很难得。”

陈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更低地低下头。

顾清源看了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

“陈砚。”

“宗卷阁弟子?”

“外门弟子,在宗卷阁帮忙抄录。”

“入宗几年了?”

“四年。”

“修为呢?”

“练气四层。”

陈砚说出修为时,声音明显更低了一点,他大概已经习惯别人听见这几个字后的反应。

“抄到哪了?”

陈砚把自己誊好的纸递过去。

顾清源看了几行,抄录无误,他把纸放回去,视线落到夹页上,“这是什么?”

陈砚沉默。

不远处,几名弟子正在喝水说话,没有注意这里,周柏也在低头整理箱中旧册。

顾清源并不催。

许久后,陈砚才小声道:“一张旧传讯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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