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同志,”季献礼终于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见到另一个老兵的欣赏,“比那些来兰化要物资的军代表狠多了,别人是伸手要,你是拿东西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资料柜前,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翻了几页道:“丁腈橡胶车间的废料,每个月确实有,不合格胶块、边角料、试车时的废胶,堆在废料场,我们当垃圾扔,你要多少?”
“能装两麻袋就够,”秦墨白说道,“我们农机厂先用这批料做液压缸的密封件试验,等第一台联合收割机跑起来,我们用收割的服务费,再跟兰化做正式的买卖。”
季献礼看着他,忽然笑了道:“你还真打算做买卖?”
“不做买卖,光靠换,换不了多少。”秦墨白也笑了,他说道:“季总工,我们军分区的花生明年大丰收,花生壳有的是。”
“兰化要是愿意长期合作,我们可以稳定供应花生壳粉原料,兰化用废丁腈胶料换,这是真正的循环经济。”
季献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鸭舌帽都歪了,他说道:“好!好一个循环经济!首都那帮人跟我说过,西北那里有个‘科研疯子’,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他当即叫来秘书,吩咐道:“通知丁腈橡胶车间的王主任,让他从废料场拨两麻袋不合格胶块和边角料,装车。”
“再让pvc车间和技术科的人过来,秦墨白同志要给他们讲讲降解地膜的配方。”
当天下午,兰化中央试验室里挤了十几个技术员和工程师。
秦墨白站在黑板前,用粉笔把花生壳粉的表面处理工艺、偶联剂的选择、双螺杆共混的温度曲线,一条一条讲清楚。
pvc车间的技术员边听边记,有人提问道:“秦工,你这膜的诱导期怎么控制?总不能刚铺到地里就碎了吧?”
“诱导期靠两点控制,”秦墨白在黑板上画了条曲线道,“第一,花生壳粉的目数,200目是临界值,目数越高,比表面积越大,微生物越容易附着,降解越快;”
“第二,eva的醋酸乙烯含量,va含量越高,膜越柔软,但降解越快。”
“我选了va含量5%的eva,诱导期能控制在120天左右,刚好覆盖一季作物生长期。”
技术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说道:“这思路,比英国griffin的专利还靠前一步,他用纯淀粉,秦工用花生壳粉+淀粉复合,成本能降一半。”
傍晚的时候,王主任亲自押着一辆手推车来了,车上摞着两麻袋胶料,沉甸甸的,打开袋口一看,是深褐色的丁腈橡胶块,有的还带着模具的毛边。
确实是不合格产品,但材质本身是货真价实的丁腈橡胶。
“这两麻袋,”王主任说道,“大概三百斤,丁腈26和丁腈40的废料都有,耐油性没问题,做液压缸密封件刚好。”
秦墨白摸了摸胶料,指尖传来熟悉的橡胶质感,这东西如果拿去农机厂,李健用硫化机一压,就是现成的密封圈。
他郑重地把手里的技术报告递给季献礼,说道:“季总工,报告里的所有数据都是中试结果,我们作物研究中心的欧阳雪梅同志做的实验记录,白纸黑字,可查可验。”
“兰化要是做中试,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拍电报。”
季献礼接过报告,郑重地颔首道:“这份报告,我亲自送到技术科,三个月内给你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