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厂区宽阔的马路上,夕阳把高塔的影子拉得老长。
西固的天空被烟尘染成了昏黄色,但秦墨白觉得,这空气里的每一缕刺鼻气味,都是工业的呼吸。
他想起季献礼路上说的话,道:“小秦,你这技术要是成了,能解决咱中国农田的大问题。”
“地膜这东西,老百姓用了就离不开,但残膜污染,十年之后就是大麻烦。”
“我知道,”秦墨白说道,“所以我才用花生壳,老百姓的地里产什么,我就用什么,我们军分区的花生、红薯、玉米秸秆、小麦秸秆,全是宝,就看你会不会用。”
季献礼让人把手推车推到了访客接待处,又特意叫了辆厂里的顺风卡车,把两麻袋丁腈橡胶废料送到了兰州站货运处。
秦墨白给李如松打了电话,让他要去接那两个麻袋,这两袋胶料,比他这条命还金贵。
他站在车站前,想了想,又买票去了洛阳。
火车启动的时候,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西固的火炬渐渐远去,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黄河的气味。
这两麻袋丁腈橡胶,足够李健做二十套液压缸密封件,足够农机厂把那四张大型机器的图纸,一张一张地变成铁家伙。
而那份技术报告,会在兰化的中央试验室里,变成中国第一卷淀粉基降解地膜的雏形,虽然真正的工业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今天,军分区的一个“科研疯子”,用一布袋花生和一份手写的报告,在兰州西固的烟尘里,撬动了中国农业塑料史的一块小小基石。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西开去,秦墨白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他仿佛看见,明年开春,北沟的沙地上,铺着花生壳做的降解地膜,膜下是甘麦8号的嫩苗;
联合收割机的液压缸里,用兰化废料做的密封件正紧紧地箍在活塞上,一滴油都不漏;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河西走廊的星空,怀表的滴答声,和火车的节奏混在一起,朝着所有的好日子,一刻不停地走。
。。。
秦墨白到洛阳的时候,鞋底已经磨穿了一个洞。
从兰州到洛阳的火车晃了十六个小时,他抱着帆布挎包,里面除了换洗衣服,就是那叠越来越厚的图纸和报告。
洛阳站比兰州站更热闹些,出站口挤满了拉着架子车接货的工人,空气中飘着一股重工业城市特有的机油味和煤灰味。
一拖的大门比他想象中还要壮观。
1959年建成投产的第一拖拉机制造厂,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拖拉机制造基地,毛主席题写的“第一拖拉机制造厂”七个大字嵌在厂门正上方,门口的毛主席像有四五层楼高,底座上写着“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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