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用那种不高不低的、像河水一样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把对方的防线拆掉。不是推倒,是拆。
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拆得干干净净,拆得对方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剩不下。
燕北辰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拇指在酒杯杯沿上停住了。
e窳。
龙首,猫身,食人。
他今晚穿成这个样子来,是想勾人的。他也轮到靠身体来勾人。
结果他勾到了吗?
没有。
但他又一次被惊艳。
不止她的鬼新娘嫁衣,还有此时此刻,她站在一具尸体前面、嘴角带着别人的指痕、却还能条分缕析地推理出一个寡妇的破绽这件事。
这女人。
他见过她在玛丽皇后号面色苍白的样子,软得像一团棉花。见过她买商铺跟房产经纪人讨价还价的样子,冷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玉;见过她在金球奖舞台上举着奖杯的样子,亮得像一颗星。
今天,他又见到她全新的另一面。
像一把刀。
一把藏在红嫁衣里的、刀锋上还带着胭脂香的刀。
燕北辰把手里的酒杯放回到桌面,然后他把手插进丝绒西装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粒珍珠耳钉。
他随身带着。
从那一天,在何家轩的会所走廊里捡起来之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小小的,凉凉的,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把耳钉在指间转了一圈,珍珠的表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点。
――
齐嘉铭站在人群边缘。
月白长衫,文弱书生,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嘴唇上那层薄红在烛光下像刚咬出来的血痕。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既愤怒,又自豪。
看着自己的妻子站在一群英国人中间,穿着一身鬼新娘的红嫁衣,嘴角带着别人的指痕,却把一个大英帝国爵士的遗孀逼到哑口无。
她是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下来,把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他只想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把她嘴角那道指痕擦干净。不是用手,用嘴唇。然后告诉在场所有的人,这个女人,是他齐嘉铭的妻子。
他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麦昆微微欠身的背影,扫过燕北辰插在口袋里的手,扫过那些英国男人脸上藏不住的、赤裸裸的觊觎。
那些目光。
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
狼人的,吸血鬼的,埃及艳后的男伴的,犹太商人的。他们看着她,像看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但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的东西。
齐嘉铭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低下头。
他把背挺直了一点。月白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是她的。
这个念头比刚才那个更亮,更烫。
他是她的书生。被女鬼缠上的、心甘情愿被缠上的、哪怕知道她是鬼还是想跟她走的书生。
这就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