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龙眉头一皱。
石磨村和南山村挨得近,中间就隔着一小片沙滩和几块礁石。
两村人世代相邻,但关系一直不太好。
沙滩是连着的,但出了哪块地界算谁的,从来没说清楚过。
这年头,赶海的人多,为了争地盘打架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闹到群架的还不多见。
“谁先动的手?”秦玉龙问。
“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李小强抹了把汗。
“反正南山村那帮人说咱们村的人摸贝壳摸到他们地界了,不依不饶的。”
“周春龙那狗东西带的头,骂得可难听了。”
周春龙?
秦玉龙倒是知道这人,是南山村出了名的无赖。
三十来岁了没个正经营生,成天在村子里偷鸡摸狗,蹭吃蹭喝,谁见了都烦!
这人在村里名声臭得很,但架不住他横,一般人懒得惹他。
“走,去看看。”秦玉龙转身回屋,把磨了一半的珍珠收好,换了一双鞋。
唐雨欣跟到门口,脸上带着担心:“秦大哥,你小心点。”
“没事,你待家里,别出来。”秦玉龙拍了拍她肩膀,然后骑上了自己的机车。
“走。”
两人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冲出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口开。
路上遇到好几个石磨村的村民,有拎着锄头的,有拿着扁担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赶。
“玉龙,你也去?”
“去看看。”秦玉龙点头。
村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少说有七八十个。
两拨人隔着一条被踩出来的沙界线对峙,中间空出几米宽的空地。
石磨村这边站着四五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前排几个年轻小伙子撸着袖子,脸红脖子粗。
对面南山村的人也差不多。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夹克。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疤,嘴里叼着根烟,翘着下巴看人,一脸欠揍的样子。
正是周春龙!
他面前站着个石磨村的中年妇女,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里攥着半袋子花蛤和毛蚶。
这人秦玉龙也认识,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善心婶子,宋春香。
以前他落难的时候,还被带去她家里吃过几次饭。
平时她在村子里不争不抢的,和别人也没什么矛盾,就靠着摸海鲜过活。
此时的她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嘴唇哆嗦着,被周春龙骂得抬不起头。
“你个老东西,摸贝壳摸到咱们村子地界来了,你还有脸站这儿?”周春龙声音大得整个沙滩都能听见,手指头都快戳到宋春香脸上了。
“这沙滩是公家的,谁规定不能摸了?”宋春香小声回了一句。
“公家的?”周春龙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沙子颜色都不一样!”
“这边是白的,那边是黄的,出了那道坎就是咱们南山村的地界,你过了界你知不知道?”
“咱们南山村的沙滩,也是你们石磨村的能搞得?”
“我…我没注意…”宋春香声音发颤。
“没注意?没注意就能随便摸?我今天摸你家东西行不行?我也没注意!”周春龙身后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
“就是,石磨村的人就这德行?”
“摸到咱们地界来了,还有理了?”
“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宋春香被骂得眼泪掉下来,攥着蛇皮袋的手直抖。
石磨村这边的人脸色都很难看,虎视眈眈的和南山村的人对视着。
其他南山村的人也都面露不善,一副要讨个说法的样子。
虽说周春龙在南山村虽说名声不好,但这种事关两村面子的事,村里人还是站他那边。
秦玉龙穿过人群,走到前面。
“周春龙,你差不多得了。”
周春龙正骂得起劲,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秦玉龙一眼,嘴角一撇。
“哟,这不是秦玉龙吗?怎么,你们石磨村没人了,派你个毛头小子出来说话?”
“你他妈都是个二流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也好意思出来当代表?”
“你们石磨村是没人了啊?”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李小强不乐意了,黄毛一甩,就站到了秦玉龙身边。
秦玉龙拦住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被踩出来的分界线。
“你说过了界就过了界?这沙滩有界碑吗?有文件吗?”
“界碑?”周春龙笑了,笑得很夸张,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他说要界碑?哈哈哈!”
“秦玉龙,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咱们两村的人在这片沙滩上赶了多少年海,哪块地界是谁的,心里没数?”
“你问问你们村的人,那道坎往东是不是咱们南山村的?你们石磨村的人过界摸东西,就是不行!”
他指着那妇女,声音又拔高了。
“今天这事儿,要么她赔钱,要么把摸的贝壳全倒出来,跪下来道个歉,这事儿算完!”
“不然的话,你们石磨村的人,以后别想再踏进这片沙滩一步!”
石磨村这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太欺负人了吧,宋婶子平时也没得罪你们,不就摸个蛤蜊吗?”
“你们南山村的人也太霸道了!”
“就是,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围着一个老人骂,还要不要脸?”
石磨村这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宋春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攥着蛇皮袋的手直哆嗦。
“我真没注意过了界…我就刚过去,才摸了一个蛤蜊,你们就来了。”
“要不…我把蛤蜊还给你们?”
“放屁!”周春龙一挥手,指着她手里那半袋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