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不大,只有一人高,四面都是木板,顶上铺着瓦片。
图纸上标注着“贮物间”三个字,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阁楼的地板上有一个活板门,通到婴儿房的房顶上。
活板门的位置在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就在婴儿房正中央的上方,尺寸是两尺见方,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活板门的门板是木头的,朝上开,从婴儿房里面是打不开的,因为没有把手,没有拉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光溜溜的木板嵌在房顶上。
但从阁楼上面可以打开,因为上面有一个铁环,用手一提,门就开了。
如果凶手是从阁楼下来的,那他就不会经过门和窗。
婴儿房的门和窗从里面闩着,但活板门是在房顶上,从婴儿房里面是打不开的,只能从阁楼上面打开。
凶手先进入阁楼,打开活板门,下到婴儿房,把婴儿一个一个地通过活板门送到阁楼上,然后再从阁楼离开。
这样一来,婴儿房的门窗始终是闩着的,从里面看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完美的密室,就这么简单。
她合上图纸,站起来,准备再去育婴堂看个究竟。
第二天一早,上官沉舟又去了育婴堂。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炉子里的烟从巷口飘出来,在晨风中散开,带着一股呛人的炭火味。
空气很冷,呼吸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她没有走正门,绕到了育婴堂的后面。
育婴堂的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野草有一人多高,枯黄枯黄的,一丛一丛的,像一个个坟头。
灌木是带刺的,枝条又硬又密,像一堵天然的围墙,不熟悉路的人根本走不进去。
荒地的尽头是一堵高墙,一丈多高,是育胩玫暮笄健
墙头上竖着铁蒺藜,三角形的铁刺一根一根地插在墙头,间距很近,连一只猫都钻不过去。
铁蒺藜生了锈,锈迹斑斑的,但刺还是很尖,用手摸一下就能扎出血。
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拨开一丛又一丛的灌木,衣服被刺挂了好几个口子,手上也被划了几道血痕。
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她发现了一架梯子。
梯子是用竹子绑的,很简陋,就是几根竹竿用麻绳横七竖八地绑在一起,连漆都没刷。
但很结实,竹竿很粗,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麻绳勒得很紧,打了死结,用力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梯子靠在高墙上,顶端正好够到墙头,离铁蒺藜只有一尺的距离。
爬梯子的人需要很小心,翻墙的时候要避开铁蒺藜,不然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她爬上梯子,翻过墙头。
翻墙的时候她的衣裳被铁蒺藜挂了一下,撕了一个口子,她没有在意。
她落在育婴堂的后院里,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后院很安静,没有人。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灰蒙蒙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地上的青砖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
墙角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她穿过后院,到了婴儿房的后面。
婴儿房的后面是一堵厚墙,没有窗户,光秃秃的青砖,从地面一直砌到屋顶。
但墙上有一根铁管,从屋顶通下来,一直到地面。
铁管是雨水管,铁的,生了锈,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皮,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
用来排屋顶的雨水,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铁管流到地上的排水沟里。
铁管的直径不大,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跟人的上臂差不多粗细。
婴儿可以塞进去,但大人绝对不行。
她蹲下来,看铁管的出口。
铁管的出口离地面大约半尺,出口处的地面上有一块木板,木板是长方形的,一尺长,半尺宽,盖在排水沟上面。
木板上有一个洞,洞口的大小正好跟铁管一样大,圆的,边缘很光滑,没有毛刺,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用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扎手。
正常的雨水管不会有人去打磨管口,这说明有人动过手脚。
铁管通向哪里?
她抬起头,顺着铁管往上看。
铁管沿着墙壁一直通到屋顶,每隔一尺就有一个铁箍固定在墙上,铁箍也生了锈,但很牢固,用力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到了屋顶,铁管拐了一个弯,沿着屋檐走了一段,然后通到阁楼的窗户。
阁楼的窗户不大,一尺见方,平时关着,用插销从里面插上。
但插销是从里面插的,从外面打不开。
除非――窗户的插销坏了,或者根本就没有插。
她上了屋顶。
屋顶是斜坡的,铺着灰色的瓦片,瓦片上长满了青苔和瓦松,踩上去很滑。
她扶着屋脊,一步一步地走到阁楼的窗户前。
窗户关着,木板很旧了,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她伸手推了推窗户,动了。
窗户没有上闩,一推就开。
她拉开窗户,往里面看。
阁楼里很暗,堆满了杂物,有破椅子、破桌子、破箱子,还有几捆旧报纸和旧衣裳。
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新的压着旧的,乱七八糟的,像是有很多人来过。
她翻了进去。
阁楼的地板上,有一个活板门。
活板门是方形的,两尺见方,木板很厚,有两寸多,上面落满了灰。
活板门的中间有一个铁环,铁环生了锈,但还能活动。
她用手一提铁环,活板门被掀开了。
下面就是婴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