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房不大,一丈见方,摆着几排小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婴儿。
房间里的空气很闷,有一股奶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药味,像是有人在房间里熏过什么东西。
她跳了下去。
站在婴儿房的正中央,她环顾四周。
门关着,窗也关着,从里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她走到门前,推了推门,门从外面闩着,推不开。
走到窗前,推了推窗,窗也从里面闩着,推不开。
但房顶上,有一个活板门开着。
她终于搞清楚了凶手的手法。
凶手先翻过育婴堂的后墙,爬上屋顶,从阁楼的窗户翻进去。
然后打开活板门,下到婴儿房。
把婴儿一个一个地通过活板门送到阁楼上。
然后从阁楼的窗户把婴儿递出去,或者从铁管把婴儿滑下去。
最后从阁楼离开,翻墙逃走。
婴儿房的门窗始终是闩着的,从里面看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完美的密室。
她上了阁楼,把活板门关上,从婴儿房的天花板上看,活板门关上的时候跟天花板平齐,看不出任何缝隙,像是一块普通的木板。
上官沉舟从阁楼下来,去找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正在自己的屋里念经。
她的房间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头挂着一幅观音像,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满屋都是檀香的味道。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佛珠是檀木的,每一颗都磨得光亮,包了浆,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嘴唇不停地动,但声音很小,听不清在念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上官沉舟,放下佛珠。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皱纹都没有动一下。
“上官姑娘,查到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平稳,跟昨天一模一样,不急不慢,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查到了。凶手是从阁楼下来的。婴儿房的屋顶上有一个活板门,凶手先进入阁楼,打开活板门,下到婴儿房,把婴儿一个一个地送到阁楼上。”
周老夫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佛珠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她很快稳住了,把佛珠握在手心里,不让它们再响。
“阁楼的钥匙在谁手里?”
“在我手里。”
“还有谁有?”
“没有。只有我有。”
“那你的钥匙有没有借给别人?”
“没有。我一直带在身上。”
周老夫人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举起来给上官沉舟看。
钥匙串上大大小小有十几把钥匙,每一把都磨得发亮,说明经常用。
她用手指着其中最大的一把,说这就是阁楼的钥匙。
“你确定?”
周老夫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佛珠在她手心里慢慢转动,檀木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突然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瞳孔缩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有一个晚上,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去了一趟茅房。回来的时候钥匙还在,但我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哪一天?”
“五天前。”
“你还记得具体是几号吗?”
“记得。九月十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去茅房的时候衣裳被淋湿了,回来换了身衣裳。”
上官沉舟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
五天前,有人趁周老夫人不在的时候,把钥匙拿走了,配了一把,又放回了原处。
凶手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王婆是怎么死的?”
周老夫人的手又开始抖了,这次抖得比刚才厉害,佛珠“哗啦哗啦“地响,像下雨一样。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害怕的白,是那种心虚的白,像做贼被人抓住了。
“她……她病死的。”
“什么病?”
“不知道。她突然就倒了,三天就死了。大夫来看过,说是中风。”
“大夫是谁?”
“城北的陈大夫。但陈大夫去年也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说是肺痨。”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
太巧了。
王婆死了,陈大夫也死了。
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了。
“埋在哪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