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看床底下,也没有。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老板为什么要住半个月?
他来苏州做什么?
他走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匆忙?
她转身问掌柜“他住在这里的半个月,有没有人来过找他?”
“没有。他一个人住,从不见客。”
“他每天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他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掌柜想了想,说“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蓝色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哪一天?”
“五天前。”
五天前。
周德胜还活着。
周老板来找他,让他做赵元吉的面具。
周德胜做了,做好了,周老板来取货。
周德胜把面具给了他,他走了。
周德胜死了。
不是周老板杀的,是另一个人。
因为周老板要的是面具,不是命。
杀周德胜的人,不要面具,只要命。
上官沉舟回到医馆,已经是下午了。
李香寒端了一碗茶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茶是凉的,她不在乎。
“小姐,那个周老板,会不会就是刘德茂?”
“不是。刘德茂在大牢里。”
“那是他的同伙?”
“对。观天阁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那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上官沉舟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画。
画上的女子在笑,但她笑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老板要了赵元吉的面具,周德胜用黑人的脸皮做了赵元吉的面具,周德胜被人杀了,脸皮被剥了。
杀他的人,不是周老板,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了医馆。
她去了城北的桃花巷。
桃花巷是苏州城最乱的一条巷子,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赌徒、小偷、妓女、骗子,什么人都有。
她在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叫“周麻子”的人。
周麻子的脸上有很多麻子,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
他的脸皮还在,没有被剥。
但他的眼神不对,看到上官沉舟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一只被堵在巷子里的野猫。
“周麻子,你认识周德胜吗?”
周麻子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的脸皮怎么会在他的地下室里?”
周麻子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说了。跟我走。”
周麻子被带到了苏州府衙。
刘文昭升堂审案,周麻子跪在堂上,面如死灰。
“周麻子,你认识周德胜吗?”
“认识。”
“他为什么会有你的脸皮?”
周麻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他是我师父。我跟他学过做面具。”
“你学做面具,为什么要用人皮?”
周麻子的声音更低了:“师父说,人皮做的面具最真。用纸做的,用布做的,用石膏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用人皮做的,看不出来。”
“那些黑人的脸皮,是从哪里来的?”
“从码头上。码头上有很多南洋来的水手,死了就被扔进河里。师父让人把尸体捞上来,剥了脸皮,做成面具。”
“谁帮他捞尸体?”
“我。”
“还有谁?”
周麻子又沉默了。
“还有谁?说!”
“还有……还有阿旺。”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阿旺?
那个在码头上搬货的昆仑奴?
他不是说他不认识周德胜吗?
他不是说他没有去过画皮坊吗?
他撒谎了。
“阿旺帮周德胜做什么?”
“他帮师父捞尸体。他是码头上的,知道哪些船死了人,哪些尸体没人要。他帮师父把尸体捞上来,剥了脸皮,剩下的扔回河里。师父给他钱,一具尸体五两银子。”
“阿旺现在在哪里?”
“在码头上。他今天早上还在。”
刘文昭立刻派人去码头。
差役们去了半个时辰,回来了。
阿旺不在码头上,他的船也不在了。
掌柜说他今天早上退了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又跑了。
观天阁的人,每次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抓不到,留不住。
刘文昭气得拍桌子:“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就这么无能吗?”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站在堂下,看着周麻子。
周麻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周麻子,你知道是谁杀了周德胜吗?”
周麻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不在铺子里。”
“你在哪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