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洛阳老城区的街巷已经彻底静了。苏晚词推开客店后门,侧身挤进巷子里,脚步声被夜风卷走了大半。裴长渊比她早一步出门,此刻正站在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风帽扣得严严实实,左臂的绷带系在棉袍底下,粗看起来和寻常赶夜路的行人没有区别。她走过去,两个人没有交谈,贴着墙根沿巷子向西走了一段路,在距离恒通当铺后门大约半条街的位置停下来。
后门的门缝里没有透出光。院墙比寻常民居高出一截,墙头嵌着碎瓦片,但年久失修有一段坍塌过的缺口,被几块横搭的木板挡着。裴长渊站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然后踩着墙角一块凸出的砖石翻上了墙头。他用右手按住木板边缘,把木板轻轻抽开,露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缺口,然后翻进了院子,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苏晚词踩着同一块砖石翻上墙头时扯了一下左肩,肋下的旧伤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垂下腿,落地的瞬间踩到了一根干枯的藤蔓,脆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个人都没有动。暗处等了一会儿,正屋的门没有开,后门的锁链也没有响。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口坛子和一捆干柴。靠北面有一间偏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极细的光线。偏屋的门没有锁,苏晚词和裴长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侧身贴住门框,苏晚词把门扇推开了一道缝,能看到屋子里堆着几口木箱,箱盖合着。偏屋靠里的墙面上有一道新砌的烟道痕迹,一截铁皮烟囱拐到屋外,还在有余温。
苏晚词走进偏屋,蹲在最外面那口木箱旁边,试探着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摞摞叠放整齐的棉衣,普通布料,不是军服,但每一件的内衬里都缝着一小块硬质的夹层。她拆开一件棉衣的夹层,里面是一块薄铁片,尺寸不大,但打磨得很整齐。她把铁片拿出来,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看了片刻,放回去,把棉衣重新叠好盖上箱盖。她又掀开旁边那口木箱,里面也是类似的东西,少量药品、包扎用的绷带、几把没有标记的匕首。匕首的刀身上没有任何铭文,也没有打磨过度的痕迹,但刀柄的缠绳方式她和苍梧关见过的如出一辙。
她合上箱盖站起来,退回门口。裴长渊没有进偏屋,一直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面朝院门的方向。她出来后关上偏屋的门,两个人沿着来路从缺口翻出墙外,把木板重新搭好,顺着巷子走回客店。一路没有遇到巡逻,也没有人声。
客店房间里,苏晚词把棉衣夹层里的铁片放在桌面上,又把看见的那些东西向裴长渊复述了一遍。“棉衣是普通料子,但夹层里垫了铁片,不像是日常穿的。匕首的缠绳方式和苍梧关的制式一样。那间偏屋的铁皮烟囱还有温度,说明最近几天还在用。”
“不是炉窑。”裴长渊说,“是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