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的双脚都落进了小室的地面。干草踩上去有一种脆而蓬松的声响,像踩过一层干燥的旧纸。灰衣人退回到他原先坐着的位置,但没有坐下,站在油灯旁边,背对着光。油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他的轮廓被镶上了一层暗黄色的边,像一幅旧画上被反复修补过的人物,面容在光影交界处被磨平了,只能看出眉弓的棱角和下巴的轮廓。
“你一直在等我?”苏晚词问。
“等你不太准确。等会来的人。”灰衣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调整音量,避免声音被裂缝以外的地方听见,“你拿到信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那封信是你写的?”
“是。年初写的。”
苏晚词站在裂缝旁边,能感知到裴长渊在裂缝外没有移动,像一道影子贴在石壁上,呼吸均匀,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她把皮包的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但手没有离开皮包边缘。“你离开洛阳之后,一路向南撤,在沿路留下了记号。那枚铜钱是你放在河沟边的,还是你派人放的?”
“铜钱是我放的。路线上的记号也是我放的。”灰衣人说,“我走到这里之后没有再往前走。这条线到这座裂隙就停了,不会再延伸。”
“为什么停在这里?”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因为前方没有路了,继续走就超出地界了。出了这道裂隙,再往南走就是宁州的属地。宁州的驻军不归我认得的任何人管辖,我从年初走到现在,始终没找到可以收住这条线的人。”
苏晚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宁州的属地,驻军不归他认得的任何人管辖。如果他没有在宁州找到能收住这条线的人,那就说明他从洛阳一路向南铺设的是一条独立的路线,没有与当地的势力接轨。他把所有结点都埋好了,走通了每一段路,却卡在了最末端的收口上。
“不是你不会走,”苏晚词说,“是你根本没打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