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兼程的话,五六天。”裴长渊站在她旁边,“但宁州境内没有大规模驻军,只有零散的乡兵和巡检。”
苏晚词把铜钱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不骑快马进宁州。过了宁州地界之后再换马。”
裴长渊没有反对。他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沿着河床边那条旧骡道往回走了一段,在入夜之前找到一处避风的断墙。两个人靠着断墙坐下来,没有生火,各自吃了半块干饼。风从墙头灌进来,把灰土和一些干枯的草屑吹到膝边,但没有落定就又打旋飞走了。苏晚词坐在断墙的阴影里,把皮包抱在胸前,蝉翼笺的温度从那道裂隙的方向传来,像一盏还在远处的灯,没有熄灭也没有移动。她感知到灰衣人还在那里坐着,没有离开那道裂缝的边缘。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们开始向南走。宁州的方向在旧骡道尽头折向西南,沿着一条被车辙压实的土路延伸出去,两侧的植被逐渐稀疏,像在过渡到另一片气候更干的地带。裴长渊走在前面,步伐均匀,腰侧的短刀没有拔出来。苏晚词跟在他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树皮和草垛上有没有其他刻痕或者印记,从她在洞穴里看到的那道岩层纹理之后,她总觉得这条路不止一条,方向也不止一条,在视线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在并行着往前走。但她没有找到与之匹配的印记,也没有看到任何和她理解相符的路标。她把这些疑问压在了皮包的夹层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没有问出口。
第四天午后,路牌上的里程石被替换成了另一种制式,不再是苍梧关的方向标记,换成了宁州巡检司的官制样式。裴长渊在路边停了一下,没有碰那块路牌,只看了片刻就继续往前走。他在入夜前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歇脚棚,在棚里坐了一会儿,等天彻底黑透后才说了一句话:“宁州不属边军管辖,这边巡检司的人不认识我。”
苏晚词坐在棚柱旁边,目光落在棚外一段没有月光的夜色上,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她没有追问接下来要怎样进入宁州,而是把皮包搁在膝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听着棚外风声的变化。那道门在宁州地下等着她,但门的入口不在地面上,意味着需要先找到通往地下入口的通道,才能在到达门前之前不被地面上的巡检司和乡兵发现。她收回目光,蝉翼笺的温度从更南的方向传来,那道门还在暗处等着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