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

“我回去换一身得体的衣衫，带上两名侍女，稍后同你一道过去。”李韶说道：“这个时间，陛下早朝未歇，不会那么快。”

李复点头应下。

“也好，我在前厅等你，咱们一同去四海茶楼。”

今日何源青也过去，协同章德元办这件事。

一楼的场子，少不得他在当中。

应付那些掌柜的，河源青才是最合适的。

不多时，李韶更衣完毕，一身浅紫襦裙，外披一件素色绣兰的披风，首饰不多，只戴了一支玉簪，看着端庄沉稳。

两人带上数名护卫，乘车往东市而去。

清晨的长安还未完全苏醒，又或是昨夜热闹喧嚣太过，人们带着兴奋过后的疲倦。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干早的行人，路过大街时，昨夜留下的花灯还挂着，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经熄了，只剩下绢纱的骨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到了东市，铺面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卖早食的摊子，支起了炉灶，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四海茶楼的后门开在后头的一条巷子里，也不算小，平日里茶楼货物，要从这里进出，因此，虽说是后门，但也宽敞的很。

进了巷子，远远的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伙计。

章德元提早安排了人在这里迎接主家。

两口子下了马车，从后门进了院子。

后院宽敞，靠墙搭了一溜棚子，墙根下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和几口大水缸。

章德元知道主君和主母到了之后，赶紧从前头一路小跑的过来，来到两人面前。

“拜见郎君，夫人。”

楼上都收拾好了，三楼东首那间最大的雅间，推开窗子，正好能瞧见底下场子全貌。”

李复点了点头，跟着章德元上了楼。

这个雅间，也不是头一回来了，上一次拍卖会，就是待在这个雅间里看热闹。

毕竟，来的人当中还有当今陛下，整个茶楼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要留给皇帝陛下了。

推开门，一股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屋子三面设着矮案和坐垫，朝东那面墙开着一扇大窗，窗纸是新换的，透光极好。

楼下大堂，方桌拼成的几排散席，门口靠墙设的签到长案，正前方那座一尺来高的拍卖台，看着也是眼熟。

跟上一次的摆设是一样的。

要么怎么说，这种事情交给四海茶楼，一回生二回熟。

台上搁着一只木槌和一册图录，样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李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章德元在旁边低声禀报着今日的安排。

约莫一刻钟后，底下的小厮跑上来禀报。

“主君，夫人，太上皇和陛下的车驾到了。”

众人赶忙转身下楼，从后门迎出去。

巷口传来马蹄声，伴着护卫沉稳的脚步声。

马车漆成了深棕色，简约又自带威仪。

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识，连禁军，也只是穿着寻常护卫的衣裳。

行驶过东市，不会有人知道，这马车里头坐着的是太上皇，是当今陛下，皇后，太子。

车驾停稳，当先一驾车帘掀开，内侍躬身伸手，太上皇李渊缓步下来，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氅，气色看着还算不错，目光扫过这条巷子，淡淡一笑。

紧跟着第二驾马车，李世民弯腰踏出，一身常服，神色从容，转过身去，亲自扶着张孙皇后下了马车。

后头的马车里，太子李承乾，吴王李恪，魏王李泰，从马车上下来。

在马车两侧骑马而来的，还有原本应该被禁足在府中的李祐和李愔。

一时之间，整条巷子都显得热闹起来了。

李复两口子上前迎接，双双躬身行礼。

“臣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

李渊抬手虚扶一把，声音不高：“免礼，不必多礼，老头子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李渊笑呵呵的。

回到长安之后，住在大安宫里，过年这阵子倒还好些，转过年来，也是越发觉得无趣，偶尔出宫，去永和坊找人下棋。

也算是一桩趣事。